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台被擰緊了發條的鍾,走得又快又穩。
上官程一邊以“阿九”的身份做霖多多的男友,一邊以上官家大少爺的身份協助父親清理家門。
那日他順利拿到了任國禮賣國的證據,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上官清越動用了幾十年積攢的人脈和資源,聯合多家媒體,一夜之間將證據公之於眾。
輿論嘩然,舉國震驚。
任國禮和他安插在司法機構裏的那些毒瘤被連根拔起,一個接一個地落網入獄。
可惜任蓉蓉被摘得很幹淨,她自己毫發無傷,還以“給上官程生兒育子、操持家務”為由,死賴著不肯離婚。
但上官程沒打算放過她。
他在處理任國禮案件的同時,一直暗中調查任蓉蓉與醫院勾結謀害自己的事情。
這一查,除了查出她想謀害自己,竟還查到她勾結醫院販賣器官的黑幕。
那些被摘取器官的受害者,很多都跟他一樣,被偽造“腦死亡”,強行摘除器官,賣給了出得起價錢的人。
關鍵證據來自那條車庫視頻,裏麵隻露出一截手臂的男人正是那家醫院的院長。
那隻鑽石袖扣暴露了他。那是任蓉蓉送的,定製款,全世界隻有一對。
順藤摸瓜,消息越扒越震撼!
原來院長才是任蓉蓉的真愛。上官淇,根本不是上官清越的兒子。他是院長和任蓉蓉苟合的產物。
當年的院長還隻是醫科大學的一個窮學生,無權無勢,得不到任家的認可。他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被送上上官清越的床,心有不甘,卻無力反抗。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他蠱惑任蓉蓉繼續與他私通,直到她懷上了孩子。
任蓉蓉一心愛著他,舍不得打掉,便將孩子謊稱是上官清越的,聯合父親逼迫上官清越娶她負責。
上官清越不是沒有懷疑過孩子不是他的,但院長利用職務之便偽造了親子鑒定,白紙黑字,讓上官清越不得不認下了這個孩子。
而上官淇,這個被上官清越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天生就是個惡種。
上官程查到,那具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正是上官淇讓人暗中製作的——他計劃先將上官程殺害,然後用機器人頂替,神不知鬼不覺地竊取上官家的全部資產。
隻是陰差陽錯之下,機器人出廠時被與一個抽獎用的BJD娃娃搞混了,最終落到了霖多多手裏,這才讓其陰謀落空。
真相大白的那天,任蓉蓉和上官淇被掃地出門,跟任國禮、院長在監獄一家大團圓。
上官家的莊園裏終於清淨了,像一間積攢了幾十年灰塵的房間,終於等來了開窗的那陣風。
上官程站在父親的書房裏,看著窗外落日的餘暉灑在草坪上,覺得連空氣都變輕了。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上官清越坐在桌後,手裏捏著一杯茶,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還有一件事沒做完。”上官程說。
“什麽事?”
上官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橙紅色的晚霞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上官清越看著兒子那個笑容,忽然就懂了。
他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同樣彎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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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程處理家族事務的這兩個月,霖多多也沒閑著。
君瀾酒店那幅巨型岩彩畫完成了。揭幕那天,整個大堂擠滿了人,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了那麵六米寬、三米六高的牆壁。畫麵上山川起伏,雲霧繚繞,色彩厚重而豐富,礦物顏料特有的質感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汪教授站在畫前,麵對記者的鏡頭,說得最多的一個名字就是“霖多多”。
“這幅畫的主力是我們的學生霖多多。”他說,“礦石是她找的,顏料是她研磨的,大部分畫麵也是她繪製的。她是我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將來一定會成為這個領域的中堅力量。”
新聞報道出來後,霖多多的手機被消息轟炸了一整天。
彭源發了幾十個感歎號,說“你上熱搜了你知不知道”。
連隔壁鄰居都跑來敲門,說在電視上看到她了。
之後她又陸續參與了幾個大型項目,每一次都完成得出色。
她的名字開始出現在行業內的各種報道裏,開始被一些老前輩提起,開始被人稱為“岩彩畫的未來之星”。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上官程的暗中推動。
她賺了很多很多錢,把老院徹底修整了一遍,換了屋頂的瓦,刷了院牆的漆,在院子裏和上官程一同將那兩顆花楸果的種子種下。
她去商場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不再整天穿著灰撲撲的舊T恤和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越來越會打扮自己了。
上官程發現,自己也越來越移不開眼了。
不是因為衣服好看,或是化了妝。而是如今的她,整個人都在發光——自信的、鬆弛的、被愛包裹著的、知道自己值得一切美好的光。
夜晚,他總忍不住換回本體與她纏綿。
她有時會疑惑,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鎖骨上畫圈:“阿九,你今天怎麽有體溫了?而且我好像能感覺到你的心跳?”
“高級擬人裝置。”他麵不改色地說,“用你給我的錢去升級的。”
“真的嗎?”她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他沒有回答,隻是低頭吻她:“喜歡嗎?”
“喜,喜歡。”女孩喘息著回應,“可是……”
她還想問些什麽,他便開始使壞的欺負人。
動作比平時更凶。
霖多多便不敢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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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剛過,上官程家的事塵埃落定,他正準備將隱瞞的事和盤托出時,霖多多接了一個中外聯合的大型項目。
“這次需要的顏色很特別。”她蹲在院子裏,把一堆礦石擺在地上分揀,頭也不抬地跟上官程說,“市麵上買不到,我得自己去找。”
“去哪找?”
“還是溪山。上次去的那條河上遊,有一個老礦洞,我姥爺年輕的時候去過,說那裏的礦石顏色特別正。我一直想去看看,這次正好。”
上官程點了點頭,說:“好,我陪你。”
他對她的喜歡萌芽在那座山中,那麽也在那座山中告訴她,他的真正身份,還有他究竟有多麽愛她吧。
第二天一早,兩人再次進山。
冬天的溪山和秋天完全不同。樹葉落了大半,枝幹光禿禿的,露出灰褐色的樹皮和曲折的線條。溪水比之前瘦了一圈,露出河**更多的石頭。空氣冷而幹,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小團霧,很快就散了。
路過那片墓地的時候,霖多多停下車,拉著上官程走到姥姥姥爺的墓碑前。
“姥姥姥爺,我又來了。”她從包裏掏出兩個橘子和一小袋香腸,擺在碑前,“這次又得麻煩你們保佑啦。保佑我找到好石頭,保佑我和阿九平平安安的。”
她拜了拜,又給上官程使了個眼色。上官程也彎腰拜了拜,姿勢比上次自然了很多。沒等霖多多提醒,便主動說道:“姥姥姥爺,還記得我嗎?我是您們未來外孫女婿。”
“你還真敢說!”霖多多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才談多久啊就想當我家女婿了?”
上官程:“這跟談多久有關係嗎?我認定的人,哪怕隻是一個瞬間,也會牢牢守住。”
霖多多看著男人的眼神,那裏麵是沒有摻雜玩笑的認真。
其實霖多多跟上官程觀點一致,隻要遇上對的人,早晚會在一起。
隻是二人一個是人,一個是機器,真想結婚的話阻礙一定很大。
不過……
管她呢!
有姥姥姥爺保佑,她們的感情也一定會有好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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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始徒步前進,往常步伐輕巧如貓的霖多多,這次走了不到一半就覺得不對了。
腳步越來越沉,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比平時多用一倍的力氣。心髒也跳得飛快,噗通噗通的,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眼前偶爾會發黑,要停下來站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她以為是天太冷的緣故,沒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上官程走在前麵,回頭看她,眉頭微蹙,“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就是有點累。”霖多多笑了笑,加快腳步跟上他,“昨晚沒睡好,正常。”
上官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但他放慢了腳步,走在她身側,肩膀微微傾向她的方向,像一堵可以隨時靠上去的牆。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
礦洞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和枯草遮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霖多多撥開藤蔓,往裏探了探頭,洞不深,能看到底部的岩壁上泛著暗紅色和灰綠色的光。
“就是這裏!”她眼睛亮了,蹲下來開始翻找。
上官程站在洞口,看著她蹲在地上翻石頭的背影。她的手因為冷而微微發紅,但動作依舊麻利,挑挑揀揀,時不時舉起一塊對著光看一看,搖搖頭放下,又拿起下一塊。
“這塊不錯——”她舉起一塊暗紅色的石頭,剛要給他看,手忽然一軟,石頭從指間滑落,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緊接著,她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軟軟地朝一邊倒去。
上官程跨步上前,在膝蓋落地前接住了她。
“霖多多!”
女孩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多多!”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沒有回應。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被擱淺的魚。
上官程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
他抱起她,衝出了礦洞。
“常野!”他在傳音裏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調直升機過來!現在!定位發你!”
“遵命!”常野沒有多問,聲音裏也帶著緊張。
上官程抱著霖多多站在山脊上,風把他額前的頭發吹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把她往胸口又攏了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風。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沉穩,沒有冷靜,隻有一種近乎失控的、灼熱的、能把人燙出洞來的焦灼。
直升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旋翼攪起的風把地上的枯葉和碎石卷得到處都是,鬆針像雨一樣落下來。
飛機還沒完全落地,上官程已經抱著人衝了過去。
“去最近的醫院。”
直升機拔地而起,朝山外飛去。
上官程坐在座位上,懷裏的人被他裹在自己的外套裏,隻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裏全是汗。
常野坐在對麵,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著老大走過一千個位麵,見過他在千軍萬馬中麵不改色,見過他在生死關頭談笑風生,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像是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