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商業中心距離村子還是比較遠的。霖多多騎車帶上官程到了地鐵站,又拽著不情不願的上官程擠了二十來站路才算是到了A市真正的城區。

這裏繁華、熱鬧、車水馬龍,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貴”的味道。

霖多多除了兼職需要,很少來這種地方。站在A市最高檔的商場樓下,她仰頭看著那棟通體玻璃幕牆的建築,腿肚子莫名有些發軟。但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還是拉著上官程邁了進去。

一進門,奢靡的氣息撲麵而來。

腳下踩著的不是普通地磚,而是化石鋪就的石板。中庭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像億萬星辰飛流而下。

最離譜的是廁所。洗手台上擺著的都是某奢侈品牌的護手霜和香氛,連擦手的紙巾都是印著暗紋的定製款。門口居然還有人排隊,舉著手機拍照,活像在參觀什麽網紅景點。

商場裏人流量不小,但真正拎著購物袋的沒幾個。大部分人跟霖多多一樣,走走看看,偶爾掏出手機拍個照,然後默默咽咽口水,把視線移開。

上官程倒是這裏的常客,來此就像進自家衣帽間一般自然。“想買什麽衣服?我可以幫你參考。”

“不是給我買,是給你!”霖多多糾正。

上官程眼神微眯,有些意外。“給我?”

“對啊。”霖多多理所當然地點頭,“我之前說了,那塊寶石能被我挖到,有你一半的功勞。錢當然也要分你一半!”

“一半都給我?”上官程語氣微驚,“那可是一百五十萬。”

對他而言,一百五十萬頂多算個零花錢,連他一頓飯局的開銷都不夠。可對於此時的霖多多來說,那是一筆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夠她還貸款、翻修老院、交學費,還能剩下好幾年的生活費。

然而霖多多的回答卻出乎預料:“對啊,一百五十萬,我也有呢!”她眼睛亮亮的,那神色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肉疼和舍不得,反而帶著一種由衷的、發自心底的開心。好像能和他平分這筆收入,是件很幸福的事。

上官程看著霖多多的眼睛,心頭又開始**漾起來。

霖多多拉著他往商場深處走,目光在兩旁的店鋪招牌上掃來掃去,LV、Hermès、Gucci、Prada、Chanel……那些她隻在雜誌和影視劇裏見過的名字,此刻一字排開,像一群高傲的貴族,俯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凡人。

忽然她眼睛一亮,指著前麵一家店:“那家的風格好像有點適合你誒?走走走,進去看看!”

上官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Arcanum。”

黑色大理石門頭上刻著燙金的花體字,低調而矜貴。這是意大利的一個小眾高奢品牌,專做男裝,版型利落,麵料考究,從不請明星代言,也不上時裝周,隻在全球最頂級的商場裏開設旗艦店。每一件衣服都是由佛羅倫薩的老裁縫手工縫製,一年隻出兩季,每季限量兩百件。

他的不少衣服都是從這裏買的。店裏有他的尺碼檔案,每年新款一出,銷售總監會親自把樣衣送到上官家的別墅,任他挑選。他是這家店的VVIP會員,消費記錄在那個小圈子裏排前三。

發現女孩跟他的品味出奇的一致,這令男人心頭浮出一絲小雀躍。

兩人剛踏進店門,一個穿著煙灰色西裝的金發男人就眼睛一亮,踩著鋥亮的皮鞋,笑容滿麵地小跑過來——

“上官先生!您今天怎麽親自來了?”

上官程的瞳孔猛地一縮。萬萬沒想到自己戴著口罩還能被認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常年在此定製服裝,身形和氣質可能比這張臉更有辨識度,被認出來也正常。

但他不敢暴露身份,抓住霖多多的手腕就往外走:“我不喜歡這裏的風格,換一家!”

“不喜歡嗎?”霖多多被他拽得踉蹌,回頭看到追出來的店長,一臉懵,“很好看啊?還有……”她迷惑地眨了眨眼,“他剛剛在叫誰?是上官先生嗎?該不會是上官程吧?在哪裏在哪裏?我還沒見過他呢!”

她踮起腳尖四處張望,脖子伸得像隻好奇的鵝。

上官程拉著她七拐八拐,在人流中穿梭如魚,才終於把店長給甩沒了。

霖多多累的直喘:“喂,不喜歡不買就是了,至於跑嗎?”

上官程:“我...沒有跑”,他給自己找理由,“我是看到這邊有一家還不錯,著急過來而已。”

“這邊有你喜歡的?”霖多多直起腰,環顧四周,表情逐漸變得古怪,“這……都是女裝啊。”

上官程的目光在周圍的店鋪招牌上掃了一圈,這才意識到自己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了女裝區。滿眼都是蕾絲、緞麵、荷葉邊、蝴蝶結。

“……女裝啊。”他幹咳一聲,耳朵尖微微泛紅,沒話找話,緩解尷尬,“那怪不得好看呢。”

霖多多聞言,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上官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先前她就覺得對方覺醒的可能是個小姑娘人格——愛害羞、愛幹淨、動不動就委屈巴巴的,如今看來,好像真是這樣?

上官程從她的眼神中讀懂了那層意思,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你不要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隻是說女裝好看,可沒說我自己愛穿!我是男性!直男!表裏如一!”

霖多多看著他這副急於自證清白的模樣,遺憾地歎了口氣:“行吧,是個男的。”

當不成姐妹了。

她轉身準備走出這片女裝區域,上官程卻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不能穿,但你可以啊。主人要不要試試?”

霖多多想都沒想就搖頭:“不要不要,太貴了,我穿浪費。”

“給我買就不嫌貴,給自己買就嫌貴?”上官程歪頭看她。

霖多多:“因為你不是人,不是,我的意思是,因為你跟人類不同啊。你不能吃不能喝,也不需要攢錢上學、治病。總之就是能花錢的地方很少,所以在能花的地方,例如服裝這方麵,就應該多消費。”

上官程覺得她這觀點還挺有道理,他表示讚同,卻依舊把霖多多拉進了其中一家店。“女生也要多為自己的形象花費。我感覺這家很適合你,來試試。”

“不行!”霖多多掙紮,“太貴!”

上官程:“你現在是百萬小富婆了。”

霖多多:“還完債就隻剩零頭了!還得修房子,交學費,當生活費呢!”

上官程繼續把人往裏麵拖:“那就進去試試,試試總不要錢吧?”

霖多多還想反駁,人已經被拖進了店裏。她站在中央的水晶燈下,環顧四周,一時不知所措。

這家店叫“Chant de la Terre”,法語的“大地之歌”。裝潢偏藝術風,牆麵是啞光的莫蘭迪色,衣架上錯落有致地掛著當季的新款,每一件都像掛在美術館裏的展品。

方才二人在門口的拉拉扯扯,店員們看在眼裏,聽在耳裏。一個穿著廉價的女孩和她的男朋友,典型的“隻看不買”組合——試穿、拍照、發朋友圈炫耀,然後空手走人。

這種事她們見多了,於是沒有一個人上前迎接。

店長甚至翻了個白眼,跟旁邊的導購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裏的鄙夷毫不掩飾。

霖多多倒沒留意店員們的態度,她隻是覺得不買就不要給人添麻煩,所以依舊準備離開。

上官程卻隨手摘下了一套衣服,遞到了她懷裏:“這套是當季新款,你去試試。”

店長的白眼翻得更大了,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試壞了要賠的啊。”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不許拍照。”

那語氣像在打發叫花子。

霖多多本想把衣服放回去的,聞言手卻一頓。她無意為難別人,別人卻生怕她添麻煩,態度還如此不尊重,這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不是性子軟的老好人,也不是個垃圾情緒的回收站。既然你不尊重我,那也不配得到我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