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瞿爽這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上官家的太子爺怎麽可能穿著這樣的破衣服,跟這樣一個女人在一起?
但這熟悉的恐懼感,卻又令她不得不懷疑。
“沒有。”上官程冷聲回應,收回眼神。垂眸看向霖多多時,那雙桃花眼中的寒意已經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溫和的、近乎柔軟的微光。
“謝謝。”他說,“已經不疼了。”
“那就好。”霖多多鬆了口氣,牽著他的手在後麵角落找了把椅子,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低聲交代,“你在這坐著休息會兒,不用理會其他人。”
“好。”上官程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她,模樣有點乖。
瞿爽在一旁看著二人互動,心頭那點恐懼忐忑漸漸消散。
她暗暗咬牙:上官家那位大少爺才不會對人這麽親近,尤其是一個女人,一個這麽邋遢低級的女人!
她揉了揉腫脹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我竟然會被這樣一個鄉巴佬嚇到!簡直就是侮辱!這口惡氣,不出絕對不行!
霖多多不知瞿爽為什麽突然靜的像個鵪鶉,又為什麽突然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憤怒。但她懶得猜測對方的心思,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經過兩年的曆練,她對瞿爽的種種作妖已經應對如常了。
她推了下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鏡,坐在桌前,開始整理礦石。
上官程坐在她斜後方靠門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霖多多背影上。
最後一抹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女孩的側臉上,將那層薄薄的灰塵鍍上一層暖金色。
她把那堆石頭按種類和品質一一擺好,裝上分裝袋,貼上標簽,標上采集地點和品質評估。她的動作很穩,很仔細,每一個標簽都寫得工工整整,連數字都帶著一種屬於手工藝人的鄭重。
這樣整齊、流暢的動作,讓上官程看得十分舒爽,不知不覺竟入了迷。那股異樣的情愫再度蔓延到心頭,像風吹過水麵,皺起一圈漣漪,令他思緒逐漸慌亂。
正躊躇不解時,瞿爽突然煩躁道了句:“已經快六點半了?”而後似是想到了什麽事,腳步匆忙地向後門走去。
走到上官程身旁時,她腳步微頓,惡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暗罵了一句,才憤憤不平地離去。
霖多多專心整理礦料,沒留意瞿爽的動作,但聽對方的語氣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她一邊低頭整理礦料,一邊安撫道:“別搭理她。她這人心高氣傲,嫉妒心強,要是跟她一般見識,那就太內耗了,不值得。”
“我知道。”上官程回答,眼神依舊落在霖多多背影上,“我從沒把她當回事過。”
之前沒有,如今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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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多多幹活效率很高,三四十分鍾的功夫,兩大包沉甸甸的礦料,愣是被她收拾得妥妥當當。
最後一筆落下,她直起腰,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汪教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彭源。彭源懷裏抱著個筆記本電腦,一臉“我是被硬拉來的”無奈表情。難怪打電話發消息都不回——原來是被教授抓去當匯報記錄員了。
“汪教授!”霖多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汪瀟,五十歲,保養得不錯,看上去也就剛四十的模樣。個子不算高,微胖,他是壁畫界的泰山北鬥,可在學生麵前從沒有架子,像鄰家大叔似的。
看到霖多多,他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多多,最近辛苦了!你自己一個人尋礦的事,我都聽小源說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看到那身沾著泥土的舊登山服,笑意裏多了一層心疼。他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為難:
“瞿爽她……你別放在心上。你的付出我都記著。這批顏料,我會以市場最高價向你購買,你吃的虧,全都給你補償回來!”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他知道霖多多的家庭情況——父母離異後誰也不肯要她,是姥姥姥爺一手拉扯大的。這兩年,他明裏暗裏幫襯了不少,但每次都小心翼翼,怕傷了這個姑娘的自尊心。
“不用的。”霖多多推辭,“客戶給的費用是固定的,多給了我,你們分的就少了。”
彭源立刻從汪教授身後探出頭來:“少不了多少的!我們不介意!而且你的確付出了很多,應得的!”
她衝霖多多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就別強了。
彭家也算是老牌世家,雖不如四大家族地位顯赫,但在A市也是不容小覷的。她不在乎這點錢,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好閨蜜能不能吃頓好的、買件新衣裳。
霖多多看著兩人一個比一個真誠的眼神,知道再拒絕就是矯情了。她點了點頭,心裏卻默默盤算著:回頭得找個別的方式還回去。
汪教授正要檢查她帶回來的白雲母,忽然餘光掃到角落裏的上官程,愣了一下:
“誒?這位是……”
上官程站起身,禮貌回應:“您好,汪教授。”
他鮮少對人這般客氣。不僅因為對方的身份,更是因為他經常聽霖多多提起。這位教授講課講得好,為人也正派,關鍵是,他對霖多多處處照拂——替她撐腰,給她介紹活少錢多的兼職,逢年過節還惦記著她一個人沒人陪,總叫她去家裏吃飯。
對於霖多多而言,汪教授不僅是老師,更像是她在這座城市裏為數不多的、可以依靠的長輩。
衝著這一點,上官程願意給他幾分真心的敬意。
簡單問候後,他繼續介紹自己:“我是霖多多的——”他本想按照霖多多的編撰告訴對方,我是霖多多的堂弟,可剛喊出霖多多的名字,舌尖便一陣劇烈的麻痛,像是被電流貫穿。他捂著嘴幹咳,後麵的字全堵在了嗓子眼裏。
契約的懲罰。
他和霖多多之間是主仆關係。未得允許,他不能直呼霖多多姓名,隻能尊稱“主人”,否則就會被電擊懲罰。
這兩天二人的關係有了明顯轉變,主仆關係減弱,導致他忘了這茬。
“怎麽了?不舒服嗎?嗆著了?”汪教授眉頭微皺,關切地上前。
彭源也湊過來,旁觀者清,她一眼看出問題所在,趁著教授給上官程拍背,拉著霖多多低聲道:“稱呼稱呼!你說了他不喊主人就會被電!”
霖多多立馬醒悟:“聽習慣都給忘了這茬了!”她趕忙對著上官程小聲下令:“解除稱呼限製。”
然而指令下達,上官程舌尖的電擊依舊未散去。契約不除,二人之間便一直是主仆關係,稱呼無法更改。
霖多多搞不清什麽狀況,隻能先替他說道:“這是我的堂弟,叫他阿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