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城!”

張超大手一揮,帶著人呼呼啦啦就進去了。

這縣城裏的百姓,那叫一個造孽。

個個麵如菜色,瘦得皮包骨頭,或是麵色麻木,呆呆的看著。

或是戰戰兢兢地蹲在牆角,對於他們來說,張超的進入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換了一批更加凶殘的人來繼續剝削他們罷了。

底層的百姓早就看慣了這些當官的嘴臉,他們或許連下一頓在哪吃,還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或許也就是早死晚死的問題。

鐵柱這小子機靈,扯著嗓門喊開了:

“各位大叔,大嬸,大爺,大娘,別怕啊,我們不是壞人。

這位是天公將軍張超大人!大人宅心仁厚,是見不得大夥受苦,特地帶糧來救咱們的!

以後誰也不敢再搶你們的米、收你們的稅!大夥兒該幹啥幹啥,別怕,咱大人是自家人!”

老百姓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話說的好聽。

他們也曾聽過不知道多少次,可又有誰能做到呢?還不是剛來的時候做幾天表麵功夫,等新鮮勁一過,把他們往死裏欺負。

當官的才不會管百姓的死活呢,更何況這麽一群土匪的頭子。

張超沒在街上耽擱,直奔縣衙。

本以為能進個威嚴肅穆的地方,結果一腳踹開後堂的大門,張超整個人都傻了。

這哪是衙門?這他媽簡直是**窩!

牆上、屏風上,密密麻麻全掛著各色美女圖,有些還是壓箱底的春宮畫,那構圖、那動作,簡直是老樹盤根、翻雲覆雨,看得人老臉一紅。

“這他媽什麽玩意兒?!”

“鐵柱!把這些烏煙瘴氣的玩意兒全給老子撕了,扔院裏燒了!姓錢的這老色批,也不怕死在這畫上!”

“哎!好嘞!”

鐵柱嘴上答應得痛快,手腳卻慢得跟蝸牛似的。

這小子一邊撕,一邊拿眼角餘光往畫上瞄,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幾張畫得最“細致”的圖揭下來,跟疊寶貝似的往懷裏塞。

張超上去就是一個腦拍

“你幹什麽呢?讓你燒,你往懷裏揣,咋滴?你小子想中飽私囊啊。”

鐵柱嘿嘿幹笑兩聲,“少爺……不對,將軍,這撕了多可惜呀!您瞧這畫工,這線條,這神韻……

我是打算等有空的時候拿回去好好鑽研鑽研,學習一下人家的繪畫技巧,以後好給咱軍裏畫地圖不是?”

咱老張也不是什麽正經人,聞言露出了一個咱都懂的表情。

“行啊你小子,這種事倒是一點不落下。”張超低聲罵了一句,

“還不趕緊收起來?晚上研究的時候……記得叫上我,咱倆一塊兒‘學術探討’一下。”

“得嘞!保證不耽誤將軍的事兒!”

收了畫,張超臉色一肅,轉頭把杜衝叫了進來。

“杜衝,去!把城裏原本那些守兵都集中起來,既然降了,以後就是老子的子民。

讓兄弟們辛苦點,把方便麵、火腿腸還有縣衙庫裏剩的糧食,全都發下去,別讓他們餓著肚子給老子守城。”

“還有,既然現在進了城,那就得講規矩。給我告訴手底下那幫崽子們,誰要是敢不聽我的,我絕不輕饒。

第一,搶奪民財者,死!第二,擅入民宅者,死!第三,**民女者,立斬不饒!”

“告訴底下的弟兄,我們要當的是救世的黃巾,不是過境的蝗蟲!要是誰敢給老子丟臉,別怪老子下手狠,不講情麵。”

杜衝神色一凜,抱拳重重一磕:

“末將領命!誰敢犯忌,我親手剁了他!”

杜衝領了命,著急忙慌的出去了,可是沒過半炷香的功夫,居然又連滾帶爬地衝了回來。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兒了!”

咱老張和鐵柱正在那兒悄悄研究那些大作呢,一聽這動靜,好懸沒嚇軟嘍。

“你他媽又咋的了?荔枝讓人摘了?”

“不是,不是!”

“您快出去看看吧,咱們縣衙……被那群老百姓給圍了!一個個凶神惡煞的!”

“我靠,這他媽你組織的吧?老杜啊老杜,你給我整個梅開二度是不?”

“真不是我呀!您快出去看看吧!”杜衝急得滿頭大汗。

張超半信半疑地走出大門,剛到台階上,整個人就愣住了。

隻見縣衙外烏壓壓跪了一大片,全是剛才在街上見到的那些百姓。

每個人手裏都緊緊捂著大大小小的破布袋子、爛瓦罐,臉上全是一副如喪考妣、馬上就要嘎了的表情。

看這陣仗,咱老張嚇得屁股一緊。

我靠,老子這才剛進城啊,真沒幹啥壞事兒啊,這咋跟看殺父仇人似的?

“各位……各位,你們這是啥意思?在這兒幹嘛呀?有什麽話咱站起來說行不?你們這麽跪著我害怕。”

人群最前頭,一個頭發花白、瘦脫了相的陳老三顫巍巍地往前爬了兩步。

他哆嗦著解開懷裏那個死死抱著的破麻袋,往張超麵前一推。

袋口散開,裏頭是硬得像石頭、黑乎乎的陳年豆餅,旁邊還摻著大半袋子剌嗓子的麩糠,甚至還有一小包灰撲撲的樹皮粉。

就這玩意兒,放在太平年月連喂牲口都嫌喇胃,可陳老三卻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

“大人,我們是來給官府捐糧食的。這已經是我們家裏僅剩的存糧了,再多……真沒有了。求求大人收下這些糧食,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咱老張頓時都蒙了,這哪跟哪兒啊這是?我這兒糧食都吃不完,還用得著你們這個?

“收糧食?我要你們的糧食幹啥?我沒下令收糧食啊!”

“哎!鐵柱、杜衝,是不是你們這幫崽子?到底咋回事兒,說!”

“沒有啊!”杜衝一臉冤枉,“我剛準備出去傳您的將令呢,就看到他們在這兒了。真沒有!”

這時候,地上的陳老三拚命磕頭,

“大人,這些事情跟這些大人沒關係,是我們自願的!您收下吧,您要是不收下的話,我們就跪死在這裏!”

張超頭皮發麻,急得直拍大腿: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真沒跟你們要糧食,哎呀,怎麽就解釋不清呢?這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說呀!”

陳老三這才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大人……以前朝廷派來管這裏的官員,都在到任之後立馬收糧食、收稅。要是乖乖交糧食的,就不用服苦役,不用服徭役。”

“要是不交的,輕則打成重傷變殘,重則直接拉去服徭役,日日受毆打,活得那是生不如死啊!”

“現如今城裏就隻剩下一些老弱婦孺,或者身上帶傷根本沒什麽勞動力的人了。

這點糧食……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裏摳下來的,隻求大人您收了,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那點灰撲撲的樹皮粉。

張超站在台階上,心裏跟刀割似的難受。他終於明白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了。

也越發的明白當年那群站在紅旗下用一腔熱血為億萬黎民開辟一片新天地的前輩的偉大了。

我張超雖然隻是個庸碌之輩,但天下為公,人民萬歲,這8個字一刻也不曾忘,不敢忘。

咱老張趕緊上前想把這老爺子扶起來,他還真不太習慣有人跪在他麵前。

這一扶,媽的,都紮手。

這哪是人啊?這分明就是個裹著層人皮的骷髏架子!

“老人家,快起來!快起來!”

“大夥兒都聽著,你們真是誤會我了。

我張超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知道什麽叫廉恥。我這兒有吃的,而且多得是!多到咱們全城人敞開了肚皮吃,一年半載也吃不完。”

“實話跟您老說了吧,我也不是什麽大官,我也沒讀過幾天聖賢書。我就是一個小流氓,也是沒爹沒娘長大的,我也挨過餓,知道挨餓是啥滋味。”

“所以我最看不得人餓肚子。咱這支隊伍,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隊伍,我不爭你們的糧食,以後也不會!

你們都不用怕我,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冤屈,盡管跟我說!”

人群裏響起了一陣細小的嗡嗡聲,百姓們麵麵相覷,這天下真有這種好事兒嗎?真有全心全意為百姓的軍隊嗎?

“鐵柱!老杜!都別在那兒愣著了!”

“把咱們那幫兔崽子都叫上,每人扛一包咱們的糧食,跟我走!”

“大爺,您帶個路,我願不願意去您家看看?”I

“大……大人,使不得啊!那是窮鬼住的破爛窩,一股子黴味兒,哪能髒了您的靴子啊?別去了……我家裏真沒什麽好看的,求大人開恩呐!”

陳老三是真慌了,自古以來,官爺進門就沒好事,要麽是抄家,要麽是抓丁。

可張超主意已定,哪由得他拒絕?

“走吧,大爺,我也想看看這縣裏的日子到底是怎麽過的。”

張超不由分說,半推半就地攙著陳老三就往街巷裏走。

於是,破天荒的一幕出現了。

一個少年將軍攙著個老乞丐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浩浩****幾百號當兵的。

這些兵痞子沒拿刀槍,反而一人肩膀上扛著個碩大的透明塑料袋,裏頭花花綠綠的,全是老百姓見都沒見過的寶貝。

眼看百姓們都疑惑,甚至有些害怕,這幫當兵的甚至笑著迎上去,樂嗬嗬的把手裏的糧食放下,拉著他們的手噓寒問暖,還教他們怎麽泡麵,冷不冷?甚至還有把自個的被子拿出來交給百姓的。

那當真是一副軍民魚水情的樣子,的老百姓都一愣一愣的。

看著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咱老張覺得時機到了。

“鄉親們!既然大夥都在,我跟你們宣布件事兒!”

“從現在開始,咱們五平縣,所有稅都免了!不管是人頭稅、糧食稅,還是那個什麽狗屁地丁稅,以前姓錢的定下的所有稅目,一概作廢!”

“第一,老子有的是糧食,用不著你們供養!第二,我張超要的是人人平等,要的是兵稍精,糧稍足,民稍安!這就足夠了!”

“至於那個隻會搜刮民脂民膏的朝廷?去他媽的吧!”

“好太好了,大人萬歲!”

雖然不知道張超說的是真是假,又或者是隻是為了哄他們的。但這話畢竟聽著提氣,一群老百姓都跟著拍手叫好,那凝聚力嘎嘎地。

可就在這一會,那小破屋裏突然跌跌撞撞爬出來一個老太太,好家夥,看樣子就隻剩下一口氣了。

“老頭子,老頭子,你快來看看啊,咱孫子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