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算計道:“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外麵黑市上的鹽價是不是最高都炒到十五兩銀子一鬥了?”
小廝狂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十五兩那還是粗鹽,硌牙的那種!還有價無市呢!”
“好!”張超一拍大腿,“你放話出去,老子這裏的極品好鹽,就按黑市最高價的四成賣!六兩銀子一鬥!”
“記住,加一句:量大管飽!隻要他陸雨軒不怕死,隻要他有那麽大的胃口吃得下,老子手裏有多少,就敢給他出多少!”
小廝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六兩銀子一鬥?還量大管飽?這要是全賣出去,整個縣衙的庫房都得被金山銀山撐爆啊!
“還沒完呢!”
張超叫住正要轉身往外跑的小廝,繼續吩咐,
“順便再給他透個底,就說老子手裏不但有鹽,還有仙藥!”
“治絕症的,療外傷的,哪怕是快斷氣了想延年益壽的,老子這兒應有盡有!”
“在這亂世裏,什麽最值錢?命最值錢!”
“鹽能讓他發大財,藥能讓他保小命!”
“隻要這陸雨軒不是個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純傻缺,等這消息一傳到他耳朵裏,老子就不信他不乖乖滾過來求我!”
隔壁,平陽縣城。
陸家大少爺陸雨軒,剛把幾個滿身銅臭的富商和散發著羊膻味的匈奴代表送走。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正準備寬衣歇息。
“少爺!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手底下的管事連滾帶爬地竄進屋,滿臉通紅,喘著粗氣匯報道,“打聽到了!隔壁五平縣,有大批的精鹽!還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
“什麽?!”
陸雨軒猛地站起身,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兩眼直冒綠光。
鹽啊!
現在這亂世,什麽最缺?就是鹽!這玩意兒比刀劍戰馬還要命,是妥妥的戰略物資!
更別提還有那些所謂的仙藥,這哪是物資,這簡直就是金山銀山,是能讓他們陸家賺得盆滿缽滿的大買賣!
“所謂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陸雨軒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冷笑。
這世上,皇帝可以輪流做,龍椅可以換人坐,但他們這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卻能屹立千年不倒。憑什麽?就憑這敏銳的嗅覺和生存之道!
管他天下大亂還是四海升平,管他誰當掌權人,隻要他們陸家能繼續活著,繼續發大財,那就是最好的世道!
“五平縣?”
“是不是那個最近鬧得轟轟烈烈,被一個叫張超的人帶頭占據的五平縣?”
“對對對!就是他!”
“聽說這家夥不僅殺了個朝廷的侯爺,還帶著一群泥腿子公然造反,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
“哈哈哈!好!好得很!”
陸雨軒一拍桌子,不但沒害怕,反而眼中精光大盛,“亂世出梟雄!這小子連侯爺都敢剁,還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越想越激動,在大廳裏來回踱步。
“如果能把這小子連人帶貨一起拉攏過來,化為己用,那絕對是我陸家的一大助力!”
“隻要有了這批足夠定國安邦的鹽和藥,我陸家就能再上一個台階!憑借咱們在朝廷裏那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人脈……”
“說不定,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我陸家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管事一聽,嚇得一哆嗦:
“少爺,慎言啊!這……這萬萬不可聲張!那張超畢竟是個反賊,咱們要是公然請他,到時候萬一朝廷追查下來,這可怎麽辦?”
“查?”
陸雨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屑地嗤笑一聲。
“朝廷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工夫管到咱們這兒來?”
“再說了,這些年咱們陸家上上下下打點了多少真金白銀?朝堂之上,有多少大員是我們的人?查?查我?”
陸雨軒袖子一甩,狂傲無比:“他們也配!”
“別廢話了!立刻去打聽清楚,把這事兒給我辦利索了!備一份最重的厚禮,下一張請帖,明天在平陽縣最好的五仙樓擺宴,就說本少爺要親自請他赴宴!”
……
第二天一大早。
張超的院子裏。
“啪!”
一張鑲著金邊的紅底請帖,被隨意地扔在了石桌上。
張超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一副“老子早就知道你會來”的得瑟表情。
“小翠!別擱那杵著了,趕緊過來給少爺我更衣!”
張超打了個響指,大刺刺地使喚道。
小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極其不情願地捧著衣服走過來。
張超換上了一套幹幹淨淨的文人長袍,手裏極其騷包地“唰”一下展開一把折扇,輕輕搖晃。
別說,他這不開口罵人的時候,配上這身打扮,還真挺像那麽個翩翩佳公子的樣,活脫脫一個斯文敗類。
小翠一邊幫他係著腰帶收拾衣服,一邊在後麵嘟著嘴小聲抱怨。
她心裏那叫一個憋屈啊!
她可是誰?她可是堂堂女帝的貼身女官!平日裏在皇宮裏伺候女帝,那是她心甘情願,是無上榮光。
可現在呢?居然要淪落到給一個滿口髒話的反賊端茶遞水、穿衣係帶?
她真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家女帝到底是怎麽想的!不僅同意留在這個土匪窩裏,而且腦子好像還出了點大問題!
昨晚回去後,她心疼自家主子受了委屈,在慕清婉麵前那是各種添油加醋,瘋狂抱怨張超的失禮、粗俗和無理取鬧。
本以為女帝會同仇敵愾,大發雷霆。
結果呢?
慕清婉就跟中了邪、變了傻子似的!
她就那麽坐在床榻上,樂嗬嗬地雙手托著下巴,臉頰泛著紅暈,時不時地對著燭火發出一陣陣癡癡的傻笑。
“小翠呀,你不懂……”
慕清婉當時聲音軟糯得簡直能掐出水來,“他那麽大聲吼我,那麽凶巴巴的,其實是因為他心裏有我呀!”
“你想想,他為了救我費了多大的勁?他那是怕我不好好休息,怕我有危險,所以才會急眼,才會這麽關心我呢。他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罵得越凶,說明越在乎我……”
回想起昨晚陛下那副無可救藥的模樣,小翠就覺得天雷滾滾。
這哪裏還是那個殺伐果斷、冷豔高貴的女帝啊?
這分明就是個被街溜子兩句土味情話騙得找不著北,連腦幹都被抽走了的戀愛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