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捂住嘴,不由地驚呼一聲:“我的媽,這麽多人。”

臨近年關,孩子們放假了,不論是外出的還是走親戚的都回來了,就是村裏務農掙工分的村民也沒有什麽太勞累的農活,以前都是天一黑就上炕睡覺。

今天晚上難道那些已經睡覺的人也起來了?

幸好天氣不是太冷,院子裏就是好幾百人也能擠得開。

要是在屋裏,這麽多人的話,非得把房子擠塌了。

家裏有廁所,就在豬圈的一側,進去後有一個茅坑,坑子下麵豬會鑽來鑽去,如果是大便的話,會成為豬的美味。

肥豬剛進臘月就賣了,又買了隻豬崽子喂。喂到明年的臘月,要麽殺了賣肉,要麽賣給食品站。

一家人全指望這頭豬過年。

黑咕隆咚的,我讓她等著去拿手電筒,可是她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胳膊,要一起回屋。

我隻能依她。回堂屋找到手電,重新出來的。不過,佳佳進了屋還抱著我的胳膊不放,我爸媽看了個真切,不由得暗自竊喜。

外麵人雖然多,卻鴉雀無聲,隻有電視機發出的聲音。

我瞧了一眼,電視屏幕非常清晰,我在想,是不是二娃子安上了室外天線。

天太黑,看不見天線掛在了啥地方。

重新回到豬圈這裏,我打開手電筒,讓佳佳從旁邊的一個小門裏進去,告訴她轉過身直接蹲下就行。

因為天冷,穿上大衣出的屋。一會兒,她又出來了。

脫下大衣讓我抱著,她再次進了廁所。

我轉過身看電視。因為人太多,人頭攢動,根本就看不到那個電視熒屏。

突然,聽到她“啊”地尖叫了一聲,接著,是豬仔的一聲驚叫。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立即往裏麵衝。佳佳已經提起了褲子,驚慌失措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問:“怎麽了?”

她一下子撲在我的身上,讓我往茅坑裏麵照,語無倫次地說:“裏麵有人,不,有東西!”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鬆了口氣,笑道:“是豬仔,它嚇著你了,你也把它嚇得不輕。”

佳佳這才雙手扳住我的肩膀,說:“哎呦我的天,可嚇死我了!”

我問:“你完事了?”

她小聲說:“沒完,這會兒嚇回去了。”然後苦笑道:“你們家這、這廁所,也太高級了。”

剛才佳佳的叫聲,把看電視的人也嚇壞了,紛紛回頭,相互打聽這是發生了啥情況?

爸媽也從堂屋出來了,模糊中看到佳佳在我身上趴著,沒有走過來,我說:“沒事,小豬仔子竄來竄去地嚇唬人,嚇著我姐了。”

我爸過去看了一眼電視,說:“這電視又大又清楚,今年過年可有得幹了。”

二娃子問:“大伯,我們每天晚上都來看,你煩不煩?”

“不煩,來看就是。人多就在院子裏,人少就在屋裏,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大家不要不好意思!”我爸說。

後邊有人說:“晚上在院子裏就行,可不能進屋裏去,不能影響你們過年!”

我爸發出了開心而有爽朗的笑聲。

聽著爸爸的笑聲,我也開心得很。

我給佳佳把大衣穿上,回了屋。媽媽立即走過來,一隻手抓著佳佳的胳膊,問:“孩子,你沒事吧?這是頭小豬仔,皮得很,等長大就老實了。”

我說:“媽,長大後嗚嗚地叫喚,更讓人害怕。”

“再嚇唬人,就早點宰了吃肉!”媽媽說。

然後,媽媽問佳佳:“真嚇著你的話,你就說,我給你燒點紙叫叫魂,就要過年了,要是嚇掉了魂,可了不得!”

佳佳笑了,說:“阿姨,不至於魂也嚇掉吧?”

“沒有就好。你和肖成喝水,要不就拿著凳子出去看電視,我去給你鋪床。”說完,媽媽就去西廂房妹妹的房間了。

這時,佳佳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你們這樣喂豬的?”

“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喂啊。”我說。

“人的糞便給豬吃,然後,人再把豬殺了吃肉……哇,太髒了!”說著,立即嘔吐起來。

我把買回來的衛生紙撕了一些給她,笑著說:“不隻是讓豬吃糞便,還是要喂豬食的,糞便根本不能把豬養大。反正俺吃得挺香的。”

她推了我一下,說:“以後不要讓我看到豬肉,不然吃別的也會吃不下!”

我一看她這樣子,知道是壞了。豬吃糞便的事她會記一輩子,並且真的會從此忌吃豬肉。

於是我說:“咱們農村養的豬,進不了城市裏,都是農村自我消化掉了,鎮上有食品站,每天都要殺幾十頭供應全鎮群眾吃肉。城裏賣的肉是大型豬場喂養的,喂的全是專門的飼料,幹淨又衛生。”

“你不要糊弄我,我懂。以後再也不敢吃豬肉了,從此,豬蹄也將徹底遠離我。多虧跟著你來一趟,不然我還不知道豬是如何養大的那。”她根本不聽我的解釋,這樣說。

知道就是再說什麽,也說不到她心裏去,我也就不再說了。

不吃豬肉,那就買牛羊肉吃還不是一樣。

不過,她想想還是一陣一陣的惡心,我隻好把手放在背上,為她輕輕地拍打著。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我說:“要不咱們出去走走,看看我們夜晚中山村的樣子?”

她欣然同意。反正現在也不能休息,估計電視要十一點左右才沒有節目,我們就出去了。

因為門燈一直沒有關閉,大門外麵是明亮的,可是,我們一直往北邊走的時候,立即就黑乎乎的了。

往北出一條胡同,就是山。因為山連著山,故我們村取名叫雙山村。

站在山下,仰著頭往山上看去,隻能看到個輪廓,其它的什麽也看不見,而且,山風的呼嘯聲很大,風也硬,吹在身上有刺骨的寒意。

她說:“不要再走,風太大了。”

我說:“往往是山腳下麵風大,隻要上了山風就不往身上吹了。”

“真的麽?”

“真的。”於是,我們手拉著手,到了山跟前,接著開始往上走。

忽然,她站下,抱緊了我的胳膊:“不行,不要上山,有野獸下來會把我們吃掉的。”

“你說的也太懸了,離村子近的山上根本就沒有野獸出沒。特別是現在,村裏的孩子偶爾會放鞭炮,啥樣的野獸也嚇得藏進山裏麵不出來了。”我說。

“那要不是現在呢?”

“剛進冬天的時候,會有野狗下山,會把誰家的小豬仔或養的雞鴨叼走,村裏一直沒聽說有其它野獸進來。”

“野狗是什麽?”

“野狗就是狼。”

“啊!”她一下子滾進了我的胸前,說:“不要、不要走了,快點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