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曙剛沒有媽媽,我將沒有婆婆。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媽媽是怎麽去世的,我怕他難過,從來沒有問過。直到結婚後聽親戚們聊天,才知道婆婆是因為肝癌走了的。

我看過她的照片,慈眉善目,一看就很好相處,可惜我卻連親眼見上她一麵的機會都沒有。

好人多是不長命的,我猜婆婆生前一定是一個好人,不然她的孩子們也不會各個都正直善良。

公公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農活的時候會就近幹點建築,周邊要是有人蓋屋壘牆,總會第一個找他幫忙。

公公獨自一人,吃飯很將就,往往是兩滴油燉一鍋菜,能吃好幾頓。但每當我們回去的時候,他都會準備許多大魚大肉,早早的在鍋裏燉上大骨頭,等我們走了,他就連著吃好幾天的剩菜。

他會在中午和晚上喝二兩小酒,喝完了早早上床睡覺,第二日早上五六點鍾,又去地裏看看莊稼果樹,趁著沒有日頭幹點農活。

公公喜歡下象棋,經常在村頭的小賣部前,一蹲就是一個下午,有時候匆匆吃兩口晚飯,又找人下棋去了。他的棋技也很好,在莊裏隻有一個人能勉強和他戰平。

我在他生日時送了他一副酸棗木的象棋,他就出去的不大平常了,都是邀人來家裏下。偶爾也直接提著象棋箱子出去,但是對手一激動就會把象棋“啪”的落下,他就心疼的再也不往外拿了。

我們將要結婚時,餘姓的幾個叔伯在一起商量大小事宜,期間不知道誰提了一句,誰家孩子結婚父母買車買房。公公喝的半醉半醒,拿著酒杯抿了一口:“都是我沒本事!”餘曙剛在一旁聽著紅了眼眶,有些無奈道:“唉!你說那些幹什麽!”

在我看來,餘曙剛的意思是:“爹,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我們自己努力,你保重身體等著享福就行。”偏偏他不會表達,聽著像在埋怨公公多話一樣。

我進門早幾年,公公幾乎一直在還債,因為婆婆的病欠下了不少錢

我從未見過公公生氣,不管和誰,他對我總是小心翼翼,我能感覺到。我從小也和爸爸不親近,不知道應該怎樣同一個父親相處。所以我就經常給他買衣服買鞋,來表達我對他的敬愛。

我的兩個姑姐雖然性格大不相同,但為人都真性情,實在坦**。

大姑姐已經三十好幾了,但是還沒有結婚,早年是為了撐起這個家,極少考慮這方麵的事。後來年紀越來越大,差不多的都被人挑走了,一直都沒有遇上合適的。

結婚在我的觀念裏不是必須的,女人不是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反而走向婚姻就相當於戴上了枷鎖,做什麽都有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就算她七老八十走不動路了,我們還能相互照顧,孩子們也能對她盡一份孝心。

但是其他人可不這樣認為,特別是親戚們,大多出生農村,沒有文化,在他們的傳統觀念裏,女人就必須要結婚生子,這是一種傳承。

親戚們時常對大姑姐進行催婚,經常介紹些歪瓜裂棗給她,連屋後麵偷東西的小賊都介紹給她。甚至還有親戚編造謠言辱她名節,虧得她沒在我麵前說,不然我懟死她,管她是姨是姑,要是抓出造謠的人,我必問候她祖宗十八代。

雖然她對此有意見,但是礙於親戚關係,她都禮節性的表示沒有遇上合適的,所以大姑姐基本上一年隻回去一兩次,一則工作確實比較忙,二是看到這些親戚實在心煩。

她的內心柔軟,但她極會偽裝,常常給自己身上穿著一身帶鋼刺的盔甲,給人一種“別靠近我”的感覺。但當她看著電視裏感人的一幕開始流眼淚時,又覺得這才應該是她。

我能想象到她在母親去世時,作為長姐是怎麽樣的心情。定是一邊傷心流淚,一邊悲憤著老天的不公,又要強迫自己振作,安慰弟妹,幫助父親撐起這個家。

一起出去玩,一人不小心撞了公公一下,沒道歉直接就走了,大姑姐直接炸了毛,對著人流大罵:“擦,不長眼睛啊!”

她就一直在用這種方式守護著家人。

我的二姑姐就是典型的“老二”,上有姐下有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她雖對被忽視偶有抱怨,但仍然團結姐弟,營造著好的家庭氛圍。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經常因為各種理由遲到,但她的理由大多是真的,因為她真的很沒有計劃性。丟過的東西無數,有的是自己忘記放哪兒了,還有的是被偷掉的。

她時常扯著嗓子高歌一曲,國慶唱《我和我親愛的祖國》,過年唱《新年快樂》,平時沒有能適應場景的曲目,她就把《小燕子》拿出來反反複複的唱。

我很羨慕她,她似乎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有時候甚至會聞歌起舞,一家人在一起,她放屁都不會遮掩一下,但卻總不承認,全家人挨著賴個遍。遇上尷尬的場合她總能化解,化解不了了就裝傻充愣,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同大姑姐一樣,也會看著電視聽著歌的時候,感動的流淚,但是又不同於大姑姐的時,她流淚的時候,會說一些煽情的話。

她認為她做過最丟臉的事兒,就是在廣場上看噴泉,剛好走到泉眼上,本來停了的噴泉噴了她一褲襠,乍一看像尿了一樣,周圍的人笑彎了腰。

她小時候有許多趣事,什麽偷吃雞腿騎摩托車撞牆之類的,但是聽起來又讓人有點哀傷,她連雞腿都分不上,隻能用偷的。

因為是男孩,餘曙剛是最被重視的一個,家裏的好東西都先緊著他,他挑剩下的才有倆姐姐的。

他人緣好,有好幾個發小,小事從不與人計較,因為自小與兩個姐姐相處,對女孩子比較了解,女人緣也特別旺;從小遇到事兒都會有兩個姐姐在前麵頂著,責任感不強,也沒有什麽大抱負。

過年時許多小夥伴在家裏玩,二姑姐當眾表演了春節聯歡晚會上的舞蹈,他覺得丟了臉,氣的躺在**不起來,連年夜飯也不吃了。

那時候他隻有八九歲。

傳統又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