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過完年不久,媽媽帶回來一部手機,是小叔叔充話費送的,諾基亞5300,幾乎是同學中最好的智能機了。

悠悠在大西北已經上了很久的學了,小叔叔也沒給過她一部手機!

分了文理班後,我就與大部分的女同學保持距離,但是仍然還是有與我要好的女同學,其中就包括可愛的婉兒。

婉兒是少數民族,性格爽朗,正對我的胃口。她時常坐在我的自行車後座,和我一起去吃學校周邊的小吃,我倆也從來不會因為誰少付一頓飯錢而鬧別扭。

她也是個小迷糊,會在倒數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用勺子把鐵飯盒敲得邦邦響,第一個衝出教室要去打飯。

2008年5月12日中午,有的同學已經去廁所洗完臉,想清醒一下準備上課,大多同學還趴在桌子上,等待著2點30分的鈴響。

突然,一陣晃動,搖醒了大部分的同學。

一個同學迷迷糊糊嘟囔道:“樓下的挖掘機可真厲害!”我和他的想法一樣,以為教學樓下又有挖掘機在施工了。

另一個同學則暴起,朝著後麵同學吼道:“再踢我凳子信不信我揍你!”

隨著一陣劇烈的晃動,大家都有點發愣,直到一個女同學的尖叫聲響起。

“地震啦!”大家開始爭相往教室外跑去。

我們班級所在的樓層,是教學樓最高的五樓。

我深知逃跑不是最好的辦法,隻得忍受著劇烈晃動,扶著牆慢慢往外移動想著辦法。

走廊的天花板已經開始往下掉了,砸到了一個男同學的額頭,不停的往外冒血。

我一把把他拉到了旁邊的空教室,蹲在了一個角落,把已經壞了的防盜門舉在了我倆的頭頂。

地麵還在不停的晃動著,天花板也好幾片好幾片的往下掉著。

我不知道把男同學拉進來對不對,要是樓沒塌,我讓男同學避免了二次傷害;要是樓塌了,我算是害了他。

這是我在那個防盜門下做的最多的假設。

好在晃動停止了,我們快速的往樓下跑了去,在我們後麵的,是一直被我們議論破壞了年紀主任婚姻,大著肚子的一個女老師。

她挨著看了每個教室,確定了沒人,才扶著樓梯扶手,慢慢悠悠地往下走著。

等到我下了樓,一個並無多少交集的女同學上來就抱著我哭:“然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她抱我抱得緊,我隻得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沒事了沒事了,下來了就好。”

班主任也從教師宿舍趕來,他給我們形容他在宿舍看到情形,教學樓左右晃動的幅度超過一米,我們嚇了一跳,但還未覺得有多嚴重。

所有的同學被集中到了cao場統計情況,好在隻有受傷的,大多是被掉下來的天花板砸的。

學校小賣部開始漲價了,最後的幾瓶礦泉水,竟然賣到了5塊錢。

餘震不斷,我們聚集在cao場上,還期待著下午能回教室上課。

手機一直沒有信號,電話都快沒電了,也沒能打出一個電話,最後借了一個同學的手機,竟然打通了媽媽的電話。

我報了平安,表示下午會去學校附近的二姨家看看他們的情況。

我仍未覺得有多嚴重,不顧老師的禁令,跑回了教學樓。

教學樓裏的牆壁出現了很多裂痕,連接兩棟樓之間的走廊已經塌了一部分,教室裏的牆皮掉了一地,桌椅淩亂,書落了滿地。

我飛快的找到書包背了出來,連帶著一包辣條和一包粉絲,然後騎著自行車,去了二姨家。

去的路上我感到害怕了。

路的兩邊,全是碎玻璃,還有倒塌的樓體,砸爛的汽車,有的地方還有滴滴血跡。

我不敢再向前了,騎著自行車飛快的回了學校。

“你們知道嗎,收音機裏說,北川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已經是傍晚了,一個同學對著圍坐在一起的我們說。

“不可能!”婉兒第一個反駁,她是羌族,她媽媽那邊的親戚,大都在北川縣城。

死了幾個人,是我們當時能想到的最嚴重的後果。

很多同學的晚飯問題還沒有解決,天又開始下起了小雨,有傘的同學打著傘,沒傘的同學集中在了主.席台上避雨。

很多同學還穿著短袖,老師組織了幾個男生,去低層的宿舍取了一些被子之類能禦寒的東西。

我帶著婉兒,在主.席台後麵的訓練室裏躲了一會兒,但是呆在建築裏著實害怕,特別是餘震來的時候。吃了包辣條,分著喝了點水,我倆又去cao場和同學待在了一起。

雨停了,各班班主任組織學生圍坐一團,唱起了歌,希望能讓時間過的快一些。但是天公卻不作美,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我已經快忘了那一夜是怎麽渡過的了,隻記得在cao場上睡著了又被震醒,醒了又接著睡,被婉兒用來當枕頭的麵包,已經被壓成了麵餅。

第二天,學校收到了上級領.導的消息,讓學生各自回家去了。

那天,我把口袋裏所有的近50塊錢,都拿來坐車了。

先坐了班車到鄰近的一個鎮上,再高價和其他同學拚車回家,但是私家車隻把我們送到了小鎮外麵的省道上。

到鎮上的時候,我仿佛到了恐怖片片場。

天已經有些發黑了,還下著蒙蒙細雨,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有的建築從中折斷,露出了樓體的鋼筋。

指不定哪棟樓下,就壓著遇難者。

我強迫自己鎮定,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徑直往前走。可走著走著,天越來越黑了,沒有燈光,看不到路的盡頭。一條平時可容兩車並行的街道,這會兒快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了,我顧不得往前看,隻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腳下。

我就這樣一路摸黑,淋著雨,走到了小叔叔的樓房。

奶奶仿佛已經知道我要回去了,撐著雨傘打著手電,不知在路邊上等了多久。

終於到了!

我卻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