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回病房時,奶奶還睡著。

羅院長告訴她,血液透析會使病人疲憊,這段時間,她也發現奶奶白天睡覺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久。

看著病**,奶奶愈發消瘦的身體,林阮心裏難受,也很矛盾。

換腎或是透析,奶奶承受的身體痛苦可想而知,可生命卻有可能延長。

保守治療,奶奶可以減少痛苦,吃想吃的,做想做的,能舒服一些的走完最後的人生。

“阮阮?”

林阮兀自出神,不知什麽時候,奶奶已經醒來,正看著她。

“奶奶,您餓不餓,想吃什麽?”林阮回神,唇角帶著笑。

林奶奶搖頭:“沒胃口,什麽都不想吃。”

林阮心下一酸。

她壓下喉間的澀意,說:“我回去給您做點開胃的,如果還是不想吃,就不吃了,好不好?”

“好,奶奶聽孫女的。”

林阮去超市買了點鮮蝦和西紅柿,然後快步回家。

推開門,按亮玄關的燈換鞋。

抬頭,一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蔣霆川。

這的暖氣不好,屋內有些冷,他穿著黑色的長大衣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頭顯然是在這待了許久睡著了,隻不過在她開燈時才睜開眼睛。

林阮手裏提著菜,全身都進入戒備狀態。

她想問他怎麽進來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以他的能力,要進她這屋有的是辦法,問了也是多餘。

林阮索性敞著門,聲音冷淡:“出去。”

蔣霆川沒動,隻是抬眸看她,眼底的情緒辨不清:“你覺得我會不會聽你的?”

林阮抿唇。

他不會。

但她今天實在沒心情,也沒力氣在這件事上跟他吵。

既然他不走,她也懶得理,提著一兜菜轉身進了廚房。

洗好西紅柿,林阮開始切,切著切著,腦子裏又想著奶奶的病,一走神,刀刃直接劃在指尖上。

“嘶——”她蹙眉,鮮血瞬間滲出來。

林阮要去拿紙巾,才轉身,手腕突然被攥住。

“這也能切到手,笨。”

蔣霆川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沒等她反應,就拉著她往客廳去。

“藥箱在哪?”他讓她坐下,問道。

“沒有藥箱,創可貼和藥都在電視櫃側邊的抽屜裏。”

蔣霆川走到電視櫃前蹲下,拉開抽屜找到創可貼,看到還有碘伏和棉簽,一並都拿了出來。

林阮伸手問他要創可貼,打算自己來。

蔣霆川徑直避開,“好好坐著。”口吻不冷不熱。

林阮隻能作罷,把手伸給他。

蔣霆川先是用棉簽在傷口上壓了片刻,力道不輕不重,很快就不流血,然後再拿出一根棉簽蘸了碘伏,避開破皮的地方輕輕塗抹。

他微微垂著頭,表情專注,從林阮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垂下的濃密睫毛。

兩人沒有爭吵,這樣靜謐又透著點溫馨的時刻,讓她想到在鬆陵縣的時光。

蔣霆川用創可貼仔細將傷口裹好,抬起頭時,林阮移開了目光,也斂去眼底的失落。

“別做了,在這等著。”他把她的手放下,起身脫掉大衣搭在沙發背上,轉身進廚房。

林阮立刻起身跟在後麵,“我要做的東西你不會。”

蔣霆川已經站在調理台前,挽起襯衫的袖口,“你要是做龍肉,我自然不會。何況就你這食材也做不了,說吧,你要做什麽?”

林阮在背後剜他一眼,聲音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西紅柿海鮮疙瘩粥,做吧。”

她說完,就倚在門邊,好整以暇的看著。

在林阮說完後,蔣霆川點了點頭,便開始手上的動作。

先將剩下的西紅柿切成大小均勻的丁,然後開始挑蝦線,去殼,蝦仁用料酒和澱粉抓勻去腥。

開火,鍋裏倒上清水,等水冒泡時,他拿起麵粉碗,左手撒粉右手用筷子順時針攪拌,麵疙瘩大小勻稱沒有粘連。

他的動作流暢,手法也和在鬆陵縣她教他時,一模一樣。

可他明明已經忘了她,以及和她有關的一切,又怎麽會記得她教他的東西?

林阮漸漸站直,眸光緊緊的望著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怎麽會做這個?你是不是……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