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傍晚時分,汐顏再次女扮男裝進了宮。

夜色微濃,天高雲淡,月華如練,一片浮雲飄過,皎潔的月光為大地罩上了淡淡的光輝,夜寂靜。

汐顏已經換回了女裝,是慕容淩軒在宮裏找的一件宮衣,水藍色的百褶羅裙,同色的緞帶束著青絲,風過處將她的裙角吹得高高的,她走在慕容淩軒的左邊,今日進宮她才發現周益所謂的消失不見是因為有人用了蝕骨散,此藥藥性及猛,隻要身上占到一點就會立馬化為一灘膿水,進而消失。宮裏實在是太可怕了,如果周益真的是納蘭茉指使的,那麽納蘭茉從何得到這些藥?蝕骨散這種藥一般都是禁藥,世上除了師父和她以外唯一有的就是毒靈子了,可是毒靈子和納蘭茉非親非故,而他又遠離江湖是非,就更不可能會涉及宮中的事情。

慕容淩軒走在右邊,偷偷的打量著汐顏,她就如這月光下的仙子,輕盈而秀麗,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忽而抬起頭墨色的眸子深情而專注的看著汐顏,右手的玉扳指在暗夜裏光亮顯眼。

他輕輕的想要牽上她的手,她卻觸電般躲開,汐顏麵上一紅,那從指尖傳來的輕柔觸感竟讓她怦然心動,心不聽使喚的慌了起來猶如那時她愛他時的感覺。

慕容淩軒也愣了一下,苦澀的收回了他的手,如此良辰美景他隻想好好的和她度過,暫時忘卻那煩人的事情,隻是現在卻很難。

“你說會不會緣兒當初中的蠱毒和這次周益中的蝕骨散是一個人所為?”汐顏輕輕的道,為了打破有些窘迫的局麵,也是為了問出心中的疑惑。

因為剛剛他們之間的距離極近,暖暖的氣息拍打在慕容淩軒的耳畔,仿若清淡的梔子花香繚繞在耳際,梔子花那個象征著永恒的愛,一生的守護和喜悅的花朵,想到此慕容淩軒的心被柔情包裹,瞬間又跌入穀底。

“你怎麽了?問你話呢?”汐顏心裏閃過愧疚,小聲再次問道。

“有可能,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慕容淩晗和茉兒又勾結在一起了。”慕容淩軒回過神來回道,神色又恢複了以往的風輕雲淡,嘴角也漫開了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毒靈子的藥你沒有接觸過嗎?他身為你的師傅為何沒有將他最引以為驕傲的毒術傳給你?”汐顏故作輕鬆的問著,如果毒靈子幫著他們的話,慕容淩軒豈不是很危險?納蘭茉畢竟成了慕容淩晗的人,而慕容淩軒又遲遲不肯納她為妃,她因愛生恨也是有可能,她做掉樓佳蓉的孩子也情有可原。

“師傅並沒有傳我多少東西,隻是機緣巧合我才認了他做師傅罷了,你突然問他做什麽?難道你懷疑他與這些事情有關?不可能,他常年都在天蠍山,早已遠離外界的是非”慕容淩軒當然明白汐顏的意思,隻是毒靈子不可能和這件事情有關,這是事實。

“我想來想去想不到其他人會擁有這兩樣狠毒的神藥,我隻是懷疑,畢竟慕容淩晗或者納蘭茉想要和他有關係是很困難的。”汐顏也明白如果真的是毒靈子的話對他來說打擊會更重,現在他已經受了太多的親人的背叛。

“好了,你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了,你隻要活的好好的,離這些是非越遠越好。”慕容淩軒關切的說,月光為他罩上了淡淡的光輝,劍眉星目,豐神俊朗。

“可是你會有危險,你一點也不在意嗎?”汐顏忍俊不禁的問出。

“你是關心我的對不對?”慕容淩軒又一次欺身到汐顏身邊,紫眸裏倒映出他清俊的麵容,目光躲閃著,他輕笑,她並非對他無情。

“慕容淩軒你找死啊,放開我的女人”狠絕的聲音傳來隨即一道白色的光芒在暗夜裏閃現,一個快如閃電般的身影掠過慕容淩軒和汐顏剛才站的地方。

那人撲空,緊接著又一刀快而狠的刺向兩人,慕容淩軒一手摟著汐顏,一手射出無數密密麻麻的樹葉,樹葉猶如淩厲的武器排列完好的射向那人,那人隻是輕輕一閃,便躲了過去。

“放開我。他是奪魂,並不好對付”汐顏小聲說道,她看出來了,這人是奪魂,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帶玄赤,不然哪裏還會有他在這裏這般放肆。

“沒事,相信我,可以保護你。”慕容淩軒收緊了摟住汐顏的手溫柔的說,現在他要相信她,他要竭盡全力保護她。

奪魂冷笑,這兩個人的武藝絕非常人可比,不過他們都有弱點,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才是製服他們的唯一辦法。

“那好,我們一起對付他”汐顏輕輕的用力掙紮開慕容淩軒的懷抱,揮起衣袖白練如斯纏綿而出,如軟劍般披向奪魂,看似柔和實則積聚了許多內力。

“美人忘記你我的約定了嗎?我這可是回來領你走了,放心,我會殺了這個狗皇帝讓你無顧慮的跟我走。”奪魂一邊避著慕容淩軒和汐顏的攻勢一邊瀟灑的說。

“無恥,受死吧你。”汐顏慍怒,揮掌而出,白帳狠而絕。

慕容淩軒同時也將手中的樹葉再次射出,卻不料奪魂卻飛身前來一把明晃晃的刀刺向汐顏,汐顏一驚後退,慕容淩軒心一急,將手中的樹葉飛散而出,閃身擋住汐顏,就在他飛身的那一刻奪魂的刀忽而變長,竟生生的刺入了慕容淩軒的肩膀,殷紅的鮮血頓時噴灑而出,刺痛了汐顏的眼。

“美人,跟我走吧,我不會虧待你的。”奪魂趁勢攻向汐顏,刀毫不留情的再次刺向慕容淩軒。

汐顏憤怒,白帳一揮,聚集了全部的內力,射向奪魂,大不了來個玉石俱焚,她不能讓慕容淩軒出事,不然她一輩子也不會心安。

奪魂吃驚,他太自信以為慕容淩軒受傷後就不堪一擊,抓過汐顏,點了她的穴道再殺了慕容淩軒就是完美的結局,他太低估了慕容淩軒的實力,他以為一個養在深宮裏的皇上沒有多大本事,殺了他隻需他稍微用心一下就可,其實他大錯特錯,慕容淩軒的樹葉淩厲如箭合著汐顏的白練一起刺入了奪魂的胸膛,腥甜的味道彌漫了一條路,充滿了空氣中的每個孔隙,就連樹葉上也沾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奪魂胸前已經開出了一片血紅的花,頓時感覺五髒六腑都似乎破壞了,凝聚了最後的力氣飛身而去。

“你怎麽樣了?”奪魂離開,汐顏這才慌亂的飛身向慕容淩軒,心急如焚。

“沒事,我身體沒有那麽差,你放心好了。”慕容淩軒淡笑著說,絲毫不在意肩膀上流出的血,他隻要她安好。

“來,先坐到一邊,我為你上藥”汐顏拿出了隨時攜帶的藥,關切的說,剛剛嚇了她一跳,她幾乎不敢想若是他出事了她要怎麽辦?自己在那時的緊張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心緊縮成了一團,慕容淩軒若是出了事,她一定會將奪魂碎屍萬段。

“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麽,”慕容淩軒嘴角揚起一彎好看的笑,一雙墨色的眸子裏竟有些歡喜,月光下他的麵容柔和了許多。已經距離汐顏很近了,他伸手拂了一下她的臉安慰道。

汐顏看著他笑了,笑著笑著竟有點點淚花從紫眸中流出,要不是他太在意她,他絕對不會受傷,蔥白的素手輕動,點了慕容淩軒的穴道,她扶著他坐到路邊,將藥強硬著縛到他的傷口處,才解了他的穴道。

“咱們先去客棧,我幫你處理了傷口你再回去,好不?”汐顏微笑著問慕容淩軒,還好奪魂是個正人君子,沒有在刀上摸毒,傷也不嚴重,過幾日就會好。

“嗯”慕容淩軒含笑點頭,多一點時間與她在一起如今對他來說就是最重要的。

新月如鉤,群星閃爍,偶爾有流星劃過天際留下悠長的尾巴。月光下兩人並肩走在寬闊的大路上,風頑皮的將他們的袍角吹起,不時有鳥兒在枝頭歌唱。

“啊。”慕容淩軒低沉的聲音吃痛的喊了一聲,用右手捂住了剛才的傷口停止不前。

“怎麽了。”汐顏快步上前扶住他,關切的問道。

“有點痛,你扶我好不好。”慕容淩軒低下頭掩蓋了眼底的一絲笑意,如此情況下她定然不會再拒絕他了吧,原諒他的自私吧,他真的好想好想珍惜兩人在一起最後的時光。

“嗯。”汐顏低低的應了一聲,他的心思她豈能不知?可是她能拒絕嗎?她真的忍心拒絕嗎?在危難時刻他想著她,護著她如此就夠了不是嗎?汐顏伸出手挽起慕容淩軒的胳膊,試圖給他力量帶著他一起漫步在這條大路上。

………

鑫龍客棧天子一號客房,青嵐和菲雨聽到叩門聲,打開門皆是睜大了眼睛,汐顏身後的慕容淩軒胸前的血跡斑斑醒目刺眼。

“快進去吧。”汐顏看著目驚口呆的兩個丫頭笑著說。

青嵐和菲雨這才速速讓開讓汐顏和慕容淩軒進去。

“快去找東西,我要為他換藥”汐顏進門就吩咐青嵐和菲雨道,慕容淩軒也不反對,隻是坐在一邊看著忙來忙去的汐顏。

“你們下去吧。”汐顏要為慕容淩軒換藥時,慕容淩軒吩咐青嵐和菲雨出去,汐顏看看慕容淩軒搖搖頭,嘴角揚起一彎好看的笑,玫瑰般的臉上立時浮現出兩朵紅暈,她立馬低下頭為他解開長袍,青嵐和菲雨低著頭出門。

青嵐和菲雨一出去,偌大的房間隻剩下兩個人,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他們幾乎可以聽見彼此不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