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感覺心裏空空如也?也許是淚腺太發達,紫眸在轉身的那一刻竟然落下淚來,是因為她拒絕他,他才會這般客氣的嗎?習慣了他的溫情,習慣了他的霸道,卻沒有適應他這般客氣的對她?原來到如今她也是這樣在乎他嗎?汐顏用力的邁著步子卻發現腳上似有千萬斤重的鐵索般怎麽也抬不起,她用盡全身力氣邁著流星大步離去。
門口的身影消失了,慕容淩軒所有的偽裝頃刻之間崩潰了,徒然倒在一邊的沉香木榻上,墨色的眸子幽暗深邃,手不停的捶打著自己,終於看著她離開了,她一直想要的他如今已經給了,現在隻要她安好便可,他的心裏永遠有屬於她的位置,既然深愛著她就要給她一切她想要的,如此才是真的愛吧,而不是用愛的名義自私的將她留在身邊。可是為什麽心要痛?不是昨夜都想通了嗎?她離開了,那個噩夢也就不會纏著他了吧?她離開了梔子花會留下來守護他,不是嗎?
他今夜要住在思苑,他恨自己曾經傷害過她,他要懲罰自己,隻有懲罰他自己才能減少他心中的愧疚,痛苦。
天高夜黑,月光懸掛在空中,星光暗淡,夜空中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髒亂的牢獄中一群犯人的影子在灰暗的燈光照射下投射在石牆上,如同張牙舞爪的小鬼般崢嶸畢露,陰厲嚇人。
“聽說你小子竟然殺了害死了皇上的龍嗣,說說是為了什麽?”一個蓬頭垢麵的男子靠在牆角看著沉默不語的周益問道。
回答他的是獄中的安靜,牢獄裏所有的犯人都齊涮涮的看著周益,這個從中午進來到晚上一句話都不曾說過的奇怪男子,說實話初次進來這種地方的人總要抱怨幾句的,或是為自己的不平想要再次出去做未完成的事情,或是抱怨這裏的環境太差,或是尋死覓活,還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沉默不語,也怪不得大家的好奇。
“小子,問你話呢,裝什麽呢?”那個男子大概是覺得沒有人回答他,麵子上過意不去頓時發怒吼道。
“郡主,周益會沒事嗎?”梅雁有些擔心的問納蘭茉,誰也想不到慕容淩軒會突然出現在太液池畔,周益正好被童懷逮住,幸好周益沒有說什麽。
“放心吧,他不會說什麽,他是心甘情願如此做的。”寬大奢華的繡著蘭花的屏風遮住了納蘭茉的嬌顏,她懶懶的回道。
“這樣就最好了。”梅雁略微一愣透過輕搖的屏風朦朦朧朧的看了納蘭茉一眼,繼而將納蘭茉剛才梳洗用過的東西整理好回道。
“你下去吧。”納蘭茉坐起身子淡淡的對梅雁說道。
“嗯,那郡主早些休息”梅雁恭敬的施禮後離開。
“幹爹進來吧。”納蘭茉從榻上下來已經披了件桃紅色的外袍,清麗豔俗,柔媚的說道,聲音裏帶著些喜悅。
“丫頭還記著幹爹呢”說話之間一個精瘦幹練的四十幾歲的老頭子已經站在殿中央,仿佛一個久未見女兒的父親一臉慈愛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幹爹說什麽呢?茉兒怎麽可能忘掉你,一定是九天之上的父母見我可憐便讓您來陪我的,如今茉兒隻當您是茉兒親生的爹,茉兒好想你。”納蘭茉說話間已經到了毒靈子眼前,將倒好的茶水送至毒靈子手邊,她有些撒嬌的說道。
“許久不見,丫頭的嘴是越來越甜了,說的我老頭子心裏癢癢的,也不枉我出關後就來找你。”毒靈子本就是一個江湖中自由散漫慣了的人,對宮中的禮節毫不在意,接過納蘭茉手中的茶蠱自己坐到一邊的案幾前打開純白青瓷茶杯蓋喝了一口說,滿臉是笑意,心情極好。
“茉兒說的都是實話啊,打擾了幹爹真是不好意思,茉兒為幹爹準備最好吃的東西作為賠償可好?”納蘭茉拉過一邊的繡墩自己坐到毒靈子對麵淡笑著說道,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泛著就如美好漂亮的瓷娃娃般可愛。
“丫頭還客氣起來了,既然丫頭將我當成親爹,那女兒的事做爹的豈能不管不顧?說吧是不是有什麽棘手的事情呢?”毒靈子放下手中的茶蠱淡淡一笑問道。
“沒有什麽事情,隻是茉兒想幹爹了,不可以嗎?”納蘭茉嬌笑著撒起嬌來,鵝臉蛋因笑容而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是嗎?那就去搬些酒來讓幹爹好好過過酒癮,閉關好久都沒有喝酒了。”毒靈子爽朗一笑道,他也不急,納蘭茉派人來找他,他正閉關修煉,出來後方才發現她留的書信,這才急匆匆的趕來,許是有緣,他就是很喜歡這個懂事的女孩子。
“茉兒確實有一事相求”納蘭茉微微斂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道,她知道一毒靈子的能耐,那件事情沒有任何問題。
“喔,不是沒有事情嗎?”毒靈子一笑漫不經心的問道,也不知為何他就喜歡和這個女子鬥嘴。
“哎呀,幹爹就別拿茉兒尋開心了,等辦完這件事茉兒陪你一醉方休可好?”納蘭茉上前抬起纖白的素手為毒靈子按摩,在天蠍山的時候毒靈子最喜歡她為他按摩,他時常說她的力道恰到好處,按著人特別舒服。
“看在你這麽乖巧的份上,你幹爹我就幫你一把吧。”毒靈子不舍的站起身來,又回頭道“記得回來後給我補上啊。”
……“幹爹放心,茉兒會十倍補償呢,您就等著享受吧。”納蘭茉莞爾一笑目送毒靈子離去。
長夜漫漫,夜涼如水。
思苑裏沉香楠木榻上的慕容淩軒翻來覆去還是無法入眠,他放不下她,他無法做的如此瀟灑?到了如今他是真的寂寞了,這世上隻怕再也沒有人能讓他有生氣的活下去。從此以後隻有高高在上的皇位,隻有無休無止的政務,隻有麻木著去過日子,如此寂寞無聊的度完此生。
沉斕殿裏青嵐和菲雨固執的守在汐顏的房外不肯去睡,雖然不斷地翻身過後公主是睡著了,可是她們還是很擔心,公主自從回來後就一語不發,飯不吃茶不思,她們問過,公主隻是淡淡的回道:“沒事,太累了。”她們也聽說了樓貴妃今日失足掉了肚子裏的孩子,當時公主也在場,可到底是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她何必如此生氣,她們不懂能做的便是陪著她。
“皇上,皇上不好了,周益突然消失不見了。”慕容淩軒剛剛起床,童懷已經記得滿頭大汗匆匆忙忙來說道。
“怎麽回事?”慕容淩軒說著取下一邊的明黃色繡有滄海龍騰圖案的長袍披在身上。
“皇上你的眼睛怎麽了?”童懷抬眼隻見慕容淩軒臉色毫無血色,好看的墨色眸子微微腫脹,人看起來竟有些落寞的味道,沒有了指點錦繡河山的霸氣,他心裏清楚樓佳蓉的孩子並非皇上的,可皇上為何如此摸樣?昨日見玉姑娘垂眼離去,難道是與她有關?應該是,不然主子何曾為其它人如此過?
“今日怎的那麽多話了?周益一個活生生的人怎會憑空消失?牢中其它人呢?”慕容淩軒不悅的皺起眉頭,出了奇事了嗎人竟會消失?
“皇上龍體最是重要,保護好皇上是奴才的責任,皇上好了奴才才會好,周益的確不見了,今早獄卒來報,奴才不信覺得此事怪異,帶人前去查看確實如此,隻有他呆過的地方隻留下一地灰塵,獄中其他人都好,可是沒有人知道周益是怎麽消失的,獄中的一人昨夜曾為難過他,但奴才查過,那人並沒有這個能力讓周益消失,這件事實在太奇怪,奴才隻得來稟報皇上。”童懷想來也覺奇怪,但查不出原因,他便隻能來稟報主子了。
“好了,你再去查,朕要去上早朝了,下早朝了朕再去看吧。”慕容淩軒說著獨自離去,一點也不關心周益的事情,周益是納蘭茉指使的,他知道,如今不見了,納蘭茉有脫不掉的關係,他暫時不想去理這些事情。
“是,希望皇上為了南越的千千萬萬子民愛惜自己的身體”童懷恭敬的行禮退下。
世人隻知道皇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不知皇上卻也寂寞著,每日裏遊走於刀刃之上,沒有親情愛情,擁有的嬪妃有多少是真的情願娶的?多數不過是為了拉攏朝廷大臣,親兄弟中有幾個是他的左臂右膀,多數不過窺視著皇位而已。
慕容淩軒苦笑著離去,曾經他以為遇到她他這一生便不會寂寞,卻沒有想到最終還是逃不了寂寥一生。
星月閣裏納蘭茉陪著毒靈子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喝的兩人都有些醉,納蘭茉麵若桃花,紅唇似雪,她是真的高興,毒靈子答應留下來幫她,那麽登上後位對她就不遠了,毒靈子喝的暢快,宮中的酒都是陳釀的好酒,清爽可口,又有乖巧的女子陪著他,他活了一把年紀了,有這樣的女子陪著他就如他的女兒在他身邊一樣,打心底裏高興。
陽光明媚,沉斕殿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言語,梔子花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陽光洋洋灑灑的撒進沉斕殿,空氣中似乎也充滿著陽光的味道,汐顏帶著青嵐和菲雨已經出了殿門,走到梔子花開處,幾隻青色蝴蝶正飛舞於花叢間,她輕輕的伸出手,蝴蝶似乎也在留戀她,輕輕的在她手上拍打著翅膀,停在她的手心不肯離去,汐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中道:再見了慕容淩軒,再見了沉斕殿,再見了南越。
“青嵐想好了要一起離開嗎?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會怪你。”汐顏輕輕的對青嵐說,手向上一抖蝴蝶飛走了,她微微一笑,其實她看好童懷和青嵐,青嵐一直跟著她,她希望她能有一個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