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子嫣越想越得意,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她一定要讓寧書妤永遠翻不了身,讓她知道,誰才是寧府真正的小姐!
紫雲軒內,藥香氤氳。
楊嬤嬤將最後一味藥材投入浴桶中,滾燙的藥湯頓時翻湧起深褐色的漩渦。
“小姐,這次的藥性比昨日更烈些。”
楊嬤嬤用木勺攪動著藥湯,皺紋裏夾著心疼,“老奴加了活血化瘀的藥,怕是會更加難受。”
寧書妤褪去外衫,露出單薄的身軀。
她搖搖頭,聲音平靜:“無妨。”
說罷便踏入浴桶,滾燙的藥湯瞬間漫過她纖細的腰肢。
“嗯……”她悶哼一聲,十指猛地扣住桶沿。
豆大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楊嬤嬤急忙用軟巾為她拭汗:“小姐忍忍,這藥能疏通經脈,化解內傷。”
綠盈捧著藥碗站在一旁,見寧書妤疼得唇色發白,忍不住道:“小姐,要不今日就少泡半個時辰吧?”
寧書妤閉著眼搖頭,硬是擠出一抹笑來,“沒事,繼續加藥,這藥性還沒我的骨頭硬呢。”
楊嬤嬤和綠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見她的臉色慢慢沒那麽蒼白了,才放下心來。
兩個時辰後,寧書妤緩緩睜開眼,試著調息,發現胸口的滯澀感減輕了許多。
她正要起身,突然注意到綠盈端藥的手在微微發抖。
寧書妤眸光一沉,想起綠盈也曾陪自己吃了三年的苦,身體受損情況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她上下打量著綠盈,心中生了幾分懊惱,居然把綠盈給忘了。
“嬤嬤,幫綠盈把把脈吧。”
綠盈慌忙後退:“奴婢沒事……”
“綠盈。”寧書妤抿著唇上前,輕輕撫摸這綠盈的腦袋,“我們的綠盈已經不聽小姐的話了嗎?”
綠盈縮著腦袋匆忙辯解,“小姐,沒有的事!”
“那就讓楊嬤嬤好好給你瞧瞧,諱疾忌醫可不行。”寧書妤牽著她的手遞到楊嬤嬤麵前。
楊嬤嬤兩指搭在綠盈的脈搏上,老臉頓時煞白:“這丫頭……心脈瘀滯,氣血兩虧,再拖下去怕是要落下心痛的病根!”
綠盈低頭囁嚅:“奴婢賤命一條,吃點苦也沒事的……”
“胡說什麽!”寧書妤打斷她,“從今日起,你跟我一起用藥。”
又正了正臉色補充道,“要是被我發現你沒喝藥,那小姐我可就要家法伺候了。”
於是紫雲軒內開始準備雙份湯藥。
每日清晨,綠盈都會收到一碗與寧書妤一模一樣的藥汁。
一日寧子嫣從紫雲軒路過時,聞到那股苦澀的藥味,捏著鼻子嫌棄地掃了一眼。
“整日都在喝藥,與其這般浪費錢財,還不如死在外麵。”
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姐,慎言啊。”
寧子嫣驕傲地昂起頭,“我怕她做什麽?我如今可是有三皇子護著。”
說著,她掃向紫雲軒的目光突然添了幾分恨意。
“若不是她不肯把那副張大師是鬆鶴延年圖贈與兄長,我也不必厚著臉皮去找三皇子求畫。”
丫鬟垂著腦袋不敢多言,生怕惹怒了她,隻是隨著她出門坐上前往皇宮的馬車。
夜裏,寧子嫣激動地捧著從三皇子處求來的話送去給寧玉笙。
寧玉笙心中歡喜,轉頭便宣告全府,還在紫雲軒門外著重強調“子嫣才是我的小福星”。
隻是紫雲軒門戶緊閉,任他上躥下跳,始終無人搭理。
府中上下皆以為三皇子對寧子嫣寵愛有加,眾人更是為她歡喜。
唯有老祖母鄭氏憂心忡忡地喚來衛氏。“衛氏,你當真以為三皇子是看重子嫣?”
衛氏強作鎮定,手指卻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母親此話何意?三皇子贈如此貴重之物,自然是……”
“這般貴重的畫作,若是尋常往來,未免太過奢侈。若是提親添彩,倒還說得過去。”鄭氏眯了眯眼,語氣意味深長。
衛氏臉色驟變,指尖猛地攥緊:“母親的意思是……三殿下不想提親了?”
“他若真有意提親,就該在納彩時將此畫作為聘禮添彩。如今無緣無故贈畫,又說什麽‘賠罪’,分明是要疏遠的意思!”鄭氏冷哼一聲。
衛氏臉色刷地變白,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不會的,三殿下對嫣兒一向……”
“前幾日子嫣生辰,他為何缺席?”鄭氏冷笑,“今日又為何突然贈畫?老身活了七十載,這些把戲見得多了。他這是要斷了與子嫣的往來,又怕得罪寧府,才用這幅畫堵我們的嘴!”
一陣夜風吹過,衛氏打了個寒顫。
“母親,那子嫣怎麽辦?她是真心愛慕三皇子……”
鄭氏厲聲打斷:“真心?可官場上的男人,有幾個是真心的?三皇子如今見皇後青睞寧書妤,自然要重新權衡利弊。”
衛氏聽到“寧書妤”三個字,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這個寧書妤多年前跟子嫣搶奪父兄的寵愛,如今還要跟子嫣搶男人!
莫非真的以為他們母女二人好欺負了?
“母親明鑒。”衛氏眼眶倏地紅了,聲音卻柔得能滴出水來,“隻是書妤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若三殿下真被她籠絡了去,咱們子嫣怎麽受得住啊?”
鄭氏皺紋縱橫的臉上浮起冷笑:“那丫頭的心隻怕早就不在寧府了,若真叫他攀上了三皇子這高枝,怕是要把寧府攪得天翻地覆!”
衛氏知道鄭氏對寧書妤早有不滿,聞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母親,兒媳有個想法,其實……隻要不讓三殿下見到書妤,不就好了?”
鄭氏手中的佛珠一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哦?”
衛氏見鄭氏沒有立即反對,心中暗喜,繼續道:“書妤從晉國回來,一路舟車勞頓,身子不適也是常理。若是……病得重些,閉門不出,甚至回鄉下莊子養病……”
“你是說……”鄭氏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讓她纏綿病榻?”
衛氏捏著帕子點點頭:“書妤那孩子身子骨一向弱,若是不慎染了風寒,臥床休養些時日,也是情理之中啊。”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鄭氏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記住,要做得幹淨,別留下把柄。”
衛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福身行禮:“兒媳明白,定會安排妥當,不讓母親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