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笙站在紫雲軒的廳堂中央,看著寧書妤若無其事地用著早膳,胸口那股鬱氣越發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意,臉上重新掛起溫潤如玉的笑容。
“書妤,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何必如此生分?”他的聲音放柔了幾分,踱步到桌前坐下。
頓了頓,又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聽說皇後娘娘賞賜給你的物件裏,有不少名家書畫?”
寧書妤執勺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中的湯羹,自顧自地品嚐著,直到寧玉笙的臉色稍顯不耐才抬眸賞了他一個眼神。
“大哥消息還挺靈通的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一天到晚盯著我這紫雲軒呢”
寧玉笙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掩飾道:“這些名家墨寶價值連城,需得好好收藏才是。”
他故作關切地環顧四周,“你這紫雲軒雖好,但畢竟潮濕,不利於書畫保存。”
寧書妤放下勺子,瓷勺與碗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唇角微揚,露出一副真心求助的神情:“那依大哥之見,該如何是好?”
寧玉笙見她似有鬆動,心中一喜,麵上卻不顯:“不如交由我保管。我書房裏有專門存放字畫的紫檀木匣,防潮防蛀,最是穩妥。”
“哦?”寧書妤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大哥這是要替我保管?”
“自然。”寧玉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內心的急切,“我是你兄長,理應照顧你。”
寧書妤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寧玉笙心頭一緊。
隻見她站起身來,素白的衣袖拂過桌麵,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
“大哥。”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像是在閑談天氣一般緩緩道,“保管是假,霸占才是真吧?”
“啪”的一聲,寧玉笙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他慌忙放下茶盞,臉上溫潤的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你這是什麽話!”
寧書妤轉過身來,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嘴角噙著笑,眼中卻是一片冰冷:“大哥何必動怒?我隻是覺得奇怪,我回府這麽久你都對我不聞不問,怎麽如今卻突然關心起我的字畫來了?”
寧玉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青瓷茶盞滾落在地,碎成幾片,茶水在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寧書妤!”他聲音陡然拔高,“我是你大哥!大哥想要什麽,你這個做妹妹的就必須給!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寧書妤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平靜。
她緩步走到寧玉笙麵前,明明比他矮了半個頭,氣勢卻絲毫不減。
“大哥?”她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有這樣厚顏無恥的大哥嗎?”
寧玉笙瞳孔一縮,仿佛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猛地抬手,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寧書妤不閃不避,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他聲音發顫,“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半點都比不上嫣兒!”
寧書妤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寧子嫣乖巧懂事,自然合大哥心意。可惜,我不是她。”
寧玉笙咬牙切齒,“嫣兒知書達理,從不會這樣頂撞兄長!你……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妹妹!”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寧書妤的心口。
隻不過,心口的傷多了,對疼痛也就麻痹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不配就不配吧,你隻管去照顧你的好嫣兒,今後都別來我的紫雲軒了。”
寧玉笙被她決絕的態度震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妹妹,記憶中那個會甜甜喚他“哥哥”的小女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冰冷、言辭鋒利的女子。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寬袖一甩,“我倒要看看,在這個家裏沒有我護著你,你能囂張到幾時!”
寧玉笙怒氣衝衝地回到清風院,一腳踹開院門時。
院中的小廝丫鬟們見他麵色鐵青,都嚇得紛紛低頭退避。
“大哥!”寧子嫣提著裙擺快步走來,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蓮子羹已經做好了,還熱著呢!”
寧玉笙陰沉著臉,沒有答話。
他大步走進書房,重重地坐在太師椅上。
寧子嫣眼珠一轉,輕手輕腳地跟了進去。
“大哥這是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有誰!”寧玉笙猛地拍案而起,“你那好姐姐,簡直不識好歹!”
寧子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露出擔憂的神情:“姐姐又做什麽了?她剛從晉國回來,可能還不適應家裏的規矩……”
“不適應?”寧玉笙冷笑一聲,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她分明是故意與我作對!沒把我這個兄長放在眼裏!”
寧子嫣聞言,心中暗喜。
她輕輕打開食盒,取出一個青瓷小碗,盛出蓮子羹的動作優雅得體。
“大哥消消氣,先喝口蓮子羹吧。”
她將碗推到寧玉笙麵前,銀匙在碗邊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又打量著寧玉笙,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畢竟是皇後娘娘跟前的紅人,我們寧府的人……她自然是看不上的。”
這句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寧玉笙的怒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嘩啦”一聲,碎片四濺,有幾片甚至彈到了寧子嫣的裙角。
“好一個寧書妤!”他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沒有寧家,她算什麽東西!”
寧子嫣被飛濺的碎片嚇了一跳,隨即很快鎮定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輕輕撫著寧玉笙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大哥別生氣了,姐姐不懂事,不是還有嫣兒嗎?嫣兒永遠都會聽大哥的話。”
寧玉笙轉頭看著眼前乖巧可人的妹妹,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伸手摸了摸寧子嫣的發頂,歎道:“還是嫣兒懂事,若是書妤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寧子嫣依偎在寧玉笙肩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這三年來,她費盡心思討好父親和兄長,終於讓他們把所有的寵愛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寧書妤不在的日子裏,她才是寧府最受寵的小姐。
而現在,寧書妤回來了,卻還是那副清高樣子,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活該被父親冷落,被兄長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