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晏抬眸看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無妨。”

隨後對車外的蕭七吩咐道:“帶人出來給寧姑娘過目。”

蕭七抱拳應是,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馬車外傳來洛淮清朗的聲音。

“王爺,人都帶來了。”

蕭七掀開轎簾,陽光灑進車廂。

寧書妤抬眸望去,隻見洛淮站在三步開外,身後整齊地站著十名年輕女子。

洛淮深深作揖,神色誠懇。

“方才驚擾了寧姑娘,實在慚愧。這些都是牙行裏最出色的姑娘,個個手腳麻利,請小姐隨意挑選。”

寧書妤注意到洛淮刻意保持著距離,心中稍安。

“無礙,勞煩洛公子了。”

她仔細打量那十名女子,目光在最後排一個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姑娘身上停留。

那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站姿端莊。

“那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寧書妤輕聲道。

洛淮立即會意,側身介紹。

“這是青黛,原是江南書香門第的丫鬟,主家遭了變故才發賣出來的。不僅識字,還精通女紅和茶道。”

寧書妤點點頭,目光又落在前排一個略顯英氣的女子身上。

“這位是……”

“藍蘊。”洛淮笑道,“曾在邊關將領府上當差,會些拳腳功夫,最是忠心護主。”

蕭雲晏一直慵懶地靠在車壁上,此時突然開口。

“寧姑娘挑的倒是不錯。”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一個能文,一個能武,正好互補。”

寧書妤聞言,不由多看了藍蘊一眼。

那姑娘眼神堅毅,站姿挺拔,確實與尋常丫鬟不同。

“那就她們兩個吧。”寧書妤做了決定。

洛淮立即命人取來身契,雙手奉上。

“這是她們的身契,已經蓋好了官印。若是用著不順手,隨時可以來換。”

寧書妤接過身契,正要付銀子時,洛淮連連推脫,“就當是給姑娘賠罪了。”

“多謝洛公子。”她真誠地道謝,又轉向蕭雲晏,“更要謝過王爺今日相助。”

蕭雲晏隨意地擺了擺手,唇角微揚。

“舉手之勞。”

他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我送寧姑娘回府吧。”

洛淮識趣地退到一旁,帶著其他丫鬟離去。

青黛和藍蘊則被蕭七安排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行駛著,在寧府門前停下。

寧書妤下了車,再次向蕭雲晏行禮。

“今日多謝王爺相助,臣女……”

“‘謝’這個字,今日已經聽寧姑娘說過許多次了。”

蕭雲晏忽然輕笑出聲,修長的手掀起簾子。

那雙桃花眼裏漾著細碎的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惑人。

寧書妤一怔,隨即也忍不住莞爾。

微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起幾縷青絲輕輕飄動。

“走了。”蕭雲晏隨意地擺了擺手,馬車隨即啟動,漸漸遠去。

寧書妤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輛紫檀木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視線。

轉身時,她看到青黛和藍蘊恭敬地站在身後。

寧書妤神色一肅:“我是寧府的大小姐寧書妤,從今往後你們隻需聽命於我一人,府中其他人的吩咐可以不必理會。”

青黛和藍蘊對視一眼,麵露疑惑,但還是立即福身行禮。

“奴婢謹遵小姐吩咐。”

正當寧書妤要邁入府門時,一個身著素色布衣的婦人突然從一旁快步走來。

“大小姐!是您回來了嗎?”

藍蘊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將婦人攔下。

寧書妤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心頭猛地一跳。

她快步上前,仔細打量那婦人。

雖然麵容蒼老了許多,但那慈祥的眉眼分明是……

“楊嬤嬤?”寧書妤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從小照顧她長大的楊嬤嬤,看著她熟悉的麵容,一時間仿佛看到了母親在世時的模樣。

楊嬤嬤與母親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當年母親嫁入寧府,楊嬤嬤便跟著陪嫁過來。

而後一生未嫁,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照顧母親和她身上。

“嬤嬤……”寧書妤喉頭哽咽,眼眶瞬間紅了,“我回府後一直尋您,您去哪了?”

楊嬤嬤顫抖著握住寧書妤的手,粗糙的掌心上布滿老繭。

“大小姐走後,衛姨娘就……”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她怎麽了?”寧書妤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衛姨娘三天兩頭來找我的麻煩,說我偷了她的首飾……”楊嬤嬤抹著眼淚,“最後硬是栽贓,把我趕出了府……”

寧書妤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當年她被迫前往晉國為質時,隻有楊嬤嬤抱著她哭得肝腸寸斷,說一定會等她回來。

結果卻等來了這種屈辱與陷害。

“嬤嬤別怕。”寧書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輕輕撫去楊嬤嬤臉上的淚水,“從今往後,您就留在我身邊,誰也別想再欺負您。”

楊嬤嬤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點頭。

她仔細端詳著寧書妤的臉,心疼地說:“大小姐瘦了,在晉國一定吃了不少苦……”

寧書妤輕輕拍了拍楊嬤嬤的手背,柔聲道。

“都過去了,嬤嬤隨我進府吧。”

她攙扶著楊嬤嬤往紫雲軒走去,青黛和藍蘊緊隨其後。

轉過回廊時,迎麵碰上了衛氏身邊的柳嬤嬤。

柳嬤嬤敷衍地行了個禮,目光掃到楊嬤嬤時,臉色驟變。

“哎喲!這不是那個偷東西的賊婆子嗎?”柳嬤嬤尖聲叫道,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誰準你回府的?來人啊,把這個賊婆子給我趕出去!”

寧書妤眼神一凜,將楊嬤嬤護在身後:“放肆!”

柳嬤嬤被這聲冷喝嚇得一哆嗦,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大小姐,這老婆子當年偷了夫人的首飾,可是老爺親自下令趕出去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柳嬤嬤臉上,把她未盡的話生生打了回去。

寧書妤收回手,聲音冰冷。

“本小姐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柳嬤嬤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