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突然拉住我的手。
“你有男朋友,就跟他分手嫁給我;如果你結婚了,就離婚嫁給我,總之你要嫁給我。”
啪嗒。
我的雞腿掉在地上。
我了個擦擦!才見麵倆小時就求婚,別說十八線霸道總裁文了了,六十四線瑪麗蘇都不敢這麽寫!誰寫誰智障!
此刻給我一個點我就是個問號,給我一個黑人我就是黑人問號臉。
“苗苗,你能答應我嗎?”
我該說什麽?我是應該像瓊瑤阿姨小說裏的女主那樣欲拒還迎?還是像《紅岩》裏革命烈士江姐那樣誓死不從還往他臉上吐口水?
我以為一天之內賺五千已經是在做夢了。
我到底有多大膽子還敢在夢裏賺一個丈夫?
苗小翎!你快醒醒!
“苗苗?”
一千個¥%&&@&¥%在喉嚨裏飄過,我張了張嘴,半天才結結巴巴吐出一句話。
“你……最近失眠多夢嗎?”
“啊?”戴文茫然地問:“……沒有吧。”
“心燥氣喘嗎?”
“沒有。”
“偶爾失憶嗎?”
“沒有。”
“尿頻尿急嗎?”
“偶爾有一點……”
“那我就放心了,”我長舒一口氣:“果然還是腦子出了問題,別怕啊,我在精神病院有熟人,明天就幫你掛號,沒事的,相信自己,別放棄治療。”
“苗苗,我沒有瘋。”
嗯,一般瘋子都這麽說。我給了他一個特別理解的眼神。
“苗苗,你能好好考慮一下嗎?”
“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不是談戀愛!是結婚!結婚耶!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著也要給我一年半載的考慮吧?”
“可我沒有時間了。”
戴文忽然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一閃即逝。
“什麽叫沒有時間了?”
“我的意思是……我在國內時間不長,如果你現在不同意,我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回來了。”
我靠,求個婚還這麽沒誠意?感情就跟去機關單位辦社保一樣,我還得將就他的時間?
“……我要回家了。”我嘟囔了一聲。
“我送你。”
“挺近的,我走路就好了。”我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苗苗,”戴文突然走到我跟前,俯下身看著我的眼睛:“你喜歡我嗎?”
我來不及躲閃,隻能盯著他。
那裏麵閃爍的東西我還記得,就像是小時候要離開最喜歡的糖果店,就像是捧著最愛的那顆玻璃彈珠,就像害怕一閉上眼睛天就亮了。
我心裏突然有個聲音跟我說,苗小翎,十年前你錯過了他是不得已,現在要是再錯過一次,你的餘生就隻剩下天天躲在被窩裏流著鼻涕後悔了。
隱藏任何情感都不是我的本性,我喜歡的歌會大聲唱,喜歡的冬天會跑進雪地裏打滾兒,哪怕手工巧克力再金貴,我也會指著櫥窗說,我愛吃這個,有一天我賺錢了要把所有口味都買下來。
“喜歡。”我點點頭。
“那就行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他把我抱在懷裏。
我吸了吸鼻子,多熟悉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樣。
管他的,哪怕是個夢呢,還不能讓人做個美夢怎麽地。
第二天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想。
但很快我幾乎立刻就聽到戴文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我媽一腳踹開我的房門,把我從被窩裏撈出來。
“啥時候的事?!”
我媽雙眼放光,驚喜之色難於言表,抓著我的肩膀連搖三搖。
“啥時候談的對象?多久了?這就決定結婚了?咋不跟媽說?”
我歪著頭努力回憶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雖然腦子裏還是一片漿糊,但起碼有一件事我很肯定:我沒做夢,因為我肯定不會跟我媽做同一個夢。
自從我大學畢業,我媽就一直奮鬥在小區相親中心和公園婚介所的前線,我也忘了究竟見過多少個張阿姨李阿姨王阿姨趙阿姨的兒子們,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
“你這閨女啊,是哪吒轉世投錯胎了,誰娶了不得少活三十年啊?”
樓下的馬奶奶還跟我媽說過:“小華啊(我媽),你今年也60了吧?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苗工(我爸)蹬腿上天了,你再找一個改嫁,都比你家閨女嫁人容易!”
為了這句話我差點去把她家的門給拆了。
“觀音菩薩保佑老苗家啊!這是玉皇大帝顯真靈!誰說我家閨女找不著對象了?這原來是藏著掖著要憋個大活人啊!”
“媽,他倆神仙不是一家的。”我翻了翻白眼。
“就是啊!這光是一家的法力哪夠啊?”我媽趕緊又合掌向著天拜了拜:“這要不是他們各顯神通,合力發功,你能走這運氣?就衝這你回頭也要跟我去廟裏,這次可不能隻上香,至少該捐個寶塔吧?”
“他來多久了?”我朝外麵探探頭。
“一個多小時了,你爸正跟他聊著呢,”我媽眼睛一轉:“嗬!這回我可是翻身了,下午得好好去跟馬老太絮叨絮叨,還敢說我閨女嫁不出去?她孫女也就是嫁了個飯店小老板,她就成天到晚鼻孔朝天找不到北,我可得叫她好好看看,看上我家小翎那可是個正兒八經的歸國華僑!高精尖人才!還是博士!……”
我懶得搭理我媽,套了件外衣就朝外走,正看見我爸坐在客廳裏抖腿呢。
老爸對麵坐著的除了戴文,還有體院的老院長,我也不知道戴文是有多神通廣大的本事能把我爸的老領導都挖了出來。
“小戴的父母都在國外,一時半會也不方便回來,但是專門給我打了長途電話,”老領導抽了口煙:“他媽媽專門叮囑我啊,咱中國人的傳統不能丟,禮數不能少,一定要讓我越俎代庖,替他們來一趟!苗工你也別嫌棄我一個老古董厚著臉皮來你這裏說媒!小戴家裏跟我是世交,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是個好孩子啊!以後是大大有前途!光文憑不說,還聽話懂事,孝敬父母。”
“顧院長,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我能有今天,都是靠了您當年的提拔,”我老爸雖然平常是個大老粗,可是這會連倒茶的手都在哆嗦:“再說了,小翎這孩子找了個這麽好的對象,我高興都來不及。”
我在我爸身後咳了一聲:“顧院長好。”
“哎喲!小翎啊!好多年不見長成大姑娘了,”顧院長大喜過望:“女大十八變,確實出落得如花似玉啊,苗工好福氣!”
我臉也沒洗,牙也沒刷,頭發亂的跟雞窩一樣,感歎著老領導究竟是用那隻眼睛看出我如花似玉的。
隻能說人家能當上領導,必然有不凡的鑒賞能力。
“小戴啊,你跟小翎在一起多久了?”我爸假裝不經意地問。
“十年了。”戴文看著我:“我倆高中就在一塊了。”
真是說謊不帶眨眼啊。
我爸立刻給了我一個咱家爛白菜終於被好豬拱了的表情。
“雖然我後來出了國,但我們一直有聯係。”戴文一臉懇切:“叔叔,希望您能同意我跟小翎的婚事,我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我感覺要是坐著的是我媽,她都能脫口而出認了這個女婿。幸好我爸還殘存著一絲理智。
“那我也得問問我閨女的意見,”我爸轉向我:“小翎,你願意嫁給小戴嗎?”
“我願意。”我聽到我自己說。
見完父母沒兩個星期,我和戴文去民政局領了證,關於婚禮我們的意見是不大張旗鼓地搞,多大的排場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我又不是動物園裏的動物,高不高興開不開心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沒必要跟一幫說不上多熟的人分享。
領完證的那一天全家一起吃了個飯,戴文宣布了我倆要去美國度蜜月的決定,他希望能帶我會去看看家裏人,也能讓我走一遭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據戴文所說,他的爸媽退休之後就易居搬到夏威夷去了,夏威夷是許多太平洋島嶼的統稱,那裏除了兩個相對發達的大島之外,有三四十個相對離群索居的小島,遠離都市的發達和吵鬧,美得像天堂一樣,是很多人人心中理想的退休養老之地。
因為夏威夷在地理位置上是距離亞洲最近的美國領土,所以光亞裔華僑就占了40%,中間就包括戴文的父母、他們在其中一個島上買了房,每天吹吹海風吃吃水果曬曬太陽過一天,聽起來也是爽歪歪。
我爸我媽對這個決定舉雙手雙腳讚成,他們估計已經在心裏不爽我很久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也是恨不得我趕緊搬走,最好以後別回來,他倆也可以鬆一口氣,報個夕陽旅行團到外麵走走。
一周之後,我收拾好行李,大清早和戴文一起奔向機場。
當初的我怎麽也不會想到,我的噩夢,就是從這裏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