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藍露在重症病房醒來。
她全身插滿管子,眼皮極重。
有人在叫她。
“藍露,藍露……”
每一聲都溫柔繾綣,藏著微不可察的疼惜。
滿屋的消毒水味裏,一股淡淡的雪後清冽木香鑽進鼻翼。
緊皺的眉頭不自覺的舒展開來,藍露艱難地睜開眼,睫毛控製不住的猛顫。
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
“你終於醒了!”握著藍露的手在顫抖,陳台硯吩咐阿文:“快去通知醫生!”
“少爺,藍小姐既然已經醒了,您也該過去看逐州少爺了。”
……
又過了兩天。
藍露生命體征逐漸平穩,轉入了普通病房。
醒來後,第一眼是陳台硯。
死裏逃生的幸存席卷全身,在男人主動俯身查看她的狀況時,她猛地將他抱住。
她渾身顫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前閃過車禍時的種種細節,但緊接著一股電流在腦子裏滋滋作響,下一秒,她頭痛欲裂,一把將他推開。
“你……怎麽在這裏!”
陳台硯臉色沉重,眉心生出的褶皺似藏著千言萬語。
心疼和怒火在眸底交織,他薄唇緊抿,反問:“那你覺得會是誰,陳逐州麽?”
“陳逐州……”她呼吸一緊:“他在哪兒!”
這麽擔心他,一醒來就問他的狀況?
陳台硯承認自己很嫉妒。
知道她出事,飛機剛起飛他便急忙叫停。
忤逆老爺子的命令,在icu不眠不夜地守了整整三天!
他拋下所有,隻為了讓她醒來後有人可依,可她竟然先關心的是陳逐州!?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台硯臉色一沉,背過身,負氣道:“這麽惦記他,那你就自己出去找他!”
她確實是想找他問清楚!
於是藍露把被子一掀,腳尖剛碰到地,她便“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她的腿,為什麽一點知覺都沒有!
“你不要命了!”
陳台硯急忙回頭,他蹲下身,英俊的五官籠上一層薄怒:“為了他,你連你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要是亂動很有可能會造成終生後遺症!”
藍露心有餘悸,她緊緊地抓著男人的衣服:“所以,我的腿沒事……對、對不對?”
陳台硯黑著臉將她抱起來,放在**。
“隻要你聽話。”
晚上,醫生給藍露全身檢查了一番,在陳台硯極具震懾力的眼神下,醫生欲言又止,最後隻回答了一句。
“好好休息,後續康複不成問題。”
藍露沒看見兩人的小動作,心裏長舒一口氣。
陳台硯問:“餓不餓,想吃什麽?”
藍露意外他的坦然,想了又想,還是開口問:“你在這裏,你未婚妻不吃醋嗎?”
他們兩個現在的關係,何至於他如此貼心照顧。
不尷尬嗎?
“看來你不餓。”還有心情在這裏聊別的。
有人給他打電話。
他看了一眼**的女人,轉身接起。
“少爺,凶手已經查出來了,是……”
“等等。”
陳台硯貼心的將熱水放在床邊,方便藍露夠著,又替她掖好被子。
“時間不早了,我會讓人守在門口,明天來看你。”
藍露沒搭話,看著他表情嚴肅地握著手機離開。
“現在可以說了……”
晚上十一點。
藍露遭噩夢驚醒,冷汗浸濕全身。
夢裏有個人全身是血的趴向她。
周遭詭異又寂靜,她渾身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吞噬。
此時,門外響起聲音。
“藍小姐,陳總吩咐了,不準任何人進去。”
“你們敢攔我?看清楚了,我是你們陳總的未婚妻!再說了,裏頭躺著的是我姐姐,我憑什麽不能進!再敢多說一句,我讓你們滾蛋!”
砰!
門被踢開,緊接著又哢噠一聲重重關上。
藍月走到跟前,氣勢洶洶。
藍露臉色蒼白,擦掉額頭上的冷汗,說話毫不客氣:“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沒有外人,藍月也懶得偽裝。
她居高臨下,不屑一笑:“我也不想看見你!這麽大個車禍,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藍露心口一震,猛地攥緊床單:“誰死了!”
“你還不知道?他還真是把你保護得夠好,明明我才是他未婚妻!”
看著藍露茫然的表情,藍月不甘心道:“還能是誰,藍露,是你害死了喬琳。”
藍露瞳孔驟縮,眼前閃過車禍時的片段。
她捂著頭,表情痛苦。
藍月繼續開口,聲色俱厲,句句生寒,將藍露刺激的情緒崩潰,眼淚止不住地湧出。
“要不是你,喬琳也不會死!你知道她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全身都被壓扁了,腦漿都擠出來了,一張臉血肉模糊的,像一張肉餅……”
“別說了!”
記憶撕扯了她脆弱的心靈,頭部像是被束住的祈求,膨脹欲裂,仿佛隨時隨地都能爆炸開來。
看見她這幅模樣,藍月幸災樂禍,目光狠毒,似寒針射向她無助的臉龐。
“你說你,沒事去那種地方幹什麽,害得喬琳慘死,連陳逐州也因為你受了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她走近,高跟鞋噠噠發出聲響,挑釁十足。
“你當陳家是什麽人,陳家大少爺現在生死未卜,若不是陳台硯護著你,你以為你還能安穩的醒過來?”
她提著她的領口,文靜的五官倏然變得猙獰可怖。
“為什麽,那明明是我的男人!我告訴你藍露,你要是再和阿硯糾纏不休,小心我告訴陳爺爺,我讓他要你的命!”
這是藍月第一次發這麽大火。
整整五天,她的未婚夫日夜照顧別的女人!
這置她於何地!?
要不是她偶然間得知,還不知道要被隱瞞到什麽時候!
為什麽藍露總是陰魂不散,為什麽她都和陳台硯定下婚約了還是心係她,為什麽……死的不是藍露!
不過她又何曾看過藍露現在這幅無助的樣子。
滿臉絕望,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
看來一條人命於她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幫她添把火,讓她徹底失去神智!
離開後,藍月聯係了沈秋,想將喬琳的死鬧大些,將所有的責任都栽贓在藍露身上。
可沈秋卻在得知藍露沒死時,脫口而出:“什麽,死的不是她!?這個阿祥怎麽辦事的……”
藍月表情僵住:“媽……您在說什麽?”
陳家有意封鎖消息,所以沈秋還以為死的是藍露。
畢竟阿祥親眼看見穿著黑色外套的女人死在了車裏。
可沒想到……死的是喬琳!?
“月兒,此事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趕緊回家。”
“媽……”
電話被掐斷。
藍月渾身血液倒流。
她不敢相信,此次車禍竟然和她母親有關!
這若是讓陳家知道了,那她和阿硯的婚約……不,一定不能讓陳家人知道!
……
藍露打了一針鎮定劑,這才安靜下來。
淩晨兩點,陳台硯還是放心不下她,驅車趕來。
聽見醫生說,她一直喊著陳逐州,要去見他,原本擔心的一張臉霎時冷了下來。
不過才相處短短一個星期,怎麽就這麽讓她放心不下?
微涼的指腹劃過女人寧靜的睡顏,陳台硯黑眸幽深,藏著無底暗河。
“藍露,千萬別告訴我,你對他生了別的心思。”
“陳逐州……”
夢裏,三輛車劇烈撞擊,玻璃震碎,劃過肌膚,空氣當中彌漫著鮮血和汽油的味道。
嘭——!
車內發生劇烈爆炸。
大火蔓延,肆意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一個血淋淋的人從火中爬了出來,她四肢詭異地扭成了普通人無法做成的形狀,像個怪物,一張臉沒有皮,眼珠子掉出框裏。
她張著嘴,咯咯咯的笑,藍露感到毛骨悚然,拚命逃離車裏,可是腳被人拽著。
她低頭一看,是陳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