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從虛空裂縫中踏出,他高近三丈,全身肌肉好似一塊塊棱角分明的黑金鑄石,如古老的符文般的青筋盤繞,皮膚呈暗金色,極具壓迫感。

更為特殊的是中年男子的眼睛,雙眼灰白,沒有絲毫波瀾,隻是穿透層層虛空,漠視著位於空間另一頭的陸長生。

可中年男子的出現,周遭一切大道、法則頃刻間歸於虛無,恐怖到極點的帝境威壓,震碎虛空亂流,席卷諸天。

他沒有心跳,不需要呼吸,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化作天地法則的一部分。

冷!

硬!

無情!

即便是強如雲雀子,在此中年男子麵前,也如滔天巨浪上的一葉小舟。

飄搖不定。

“天宮大人!”

錦衣華服的少年郎一看中年男子現身,立刻起身相迎,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

雲雀子身為上雲天宮掌門,恐怖的大聖巔峰強者,距離突破傳說中的帝境僅一步之遙。

可在中年男子麵前,依舊是畢恭畢敬。

原因無它,因為中年男子不是別人,而是上雲天宮這尊極道帝兵的器靈!

——上雲天宮真正的底蘊所在。

即便是器靈之身,但由古之大帝親手鍛造而成的帝兵,又賦予天地極道,本身就擁有大帝的實力。

上雲天宮之所以叫上雲天宮,便是因此器靈得名。

道通傳承幾十萬乃至幾百萬年,會經曆數個、數十個,乃至數百個像雲雀子這樣的掌門至尊。

哪怕是傳說中的古之大帝,借助逆天的不死藥活出第二世,但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中,隻要未叩開仙門,羽化飛升,便終將化作枯骨,被時間掩埋。

可極道帝兵蘊含天地極道,又非人身,卻可抵禦時間侵蝕。

護一方道通,流傳萬世。

滄海桑田,白駒過隙。

仙道聖地的道通傳承,真正依仗的底蘊從來都不是所謂的掌門至尊,而是極道帝兵。

天縱奇才,即便能夠驚豔一個時代,但也僅僅是一個時代。

時間洪流下,能夠與世長存者,方為極道。

這也是為何仙道聖地永遠就是那幾個,因為一方聖地再強,沒有極道帝兵作為底蘊鎮壓,終將被時間淹沒。

強如雲雀子,雖是大聖巔峰強者,距離傳說中的帝境僅一步之遙。

可若這一步始終無法邁出,也終將被取代。

“傳說中的全靈根都出現,我又怎能不現身?”

天宮大人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雲雀子:

“這幾十年來,你棒打鴛鴦,費盡心力地拆散他與你徒兒,結果呢?”

“結果一個幾十萬年乃至幾百萬年都不一定能出現的全靈根修行者,被你活活耽誤了幾十年!”

“......”

雲雀子一時語塞,眼神複雜地看向試煉之地早已垂垂老矣的陸長生,眉頭緊鎖。

“這不可能啊!早在這小子進入上雲天宮第一天,我便親自探查過他的身體。”

“明明體內無靈根,怎麽會變成全靈根?”

“若他是全靈根,我又豈會......”

雲雀子話音未落,就被天宮大人強勢開口打斷:

“你又不是全靈根,怎知全靈根在未覺醒前就一定能被探查出來?”

“......”

雲雀子一時語塞,想狡辯都狡辯不了。

“你逼迫你那徒兒,想讓她盡早成長起來,然後傳位於她,本座理解。”

“可源法天定,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相連,自有源法,切勿幹涉過多。”

“連你雲雀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強加給姬九鳳那丫頭,你覺得公平嗎?”

“......”

雲雀子自知理虧,又不敢與天宮大人爭論,便隻好拱手行禮,算是知錯、認錯。

但就是不改錯!

該逼姬九鳳的,還是得繼續逼。

“既然全靈根已經現世,不知天宮大人接下來如何安排?”

“若天宮大人將陸長生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憑借全靈根的天賦,定可在大限來臨之前,突破桎梏,增壽百年。”

“屆時,說不定他陸長生能夠煉化上雲天宮這一極道帝兵!”

雲雀子長籲一口氣,天宮大人的出現也讓事情變得簡單起來。

換句話說,陸長生的未來,已非他所能左右。

“太虛道門出現了身具九大靈根修行者,且此人不過二十歲,在太虛道門傾盡幾十萬年道統,不計後果的栽培下,假以時日,此人定可突破帝境。”

天宮大人那雙黑白瞳孔沒有絲毫情感流露,有的隻是天地法則的感悟與執行:

“我上雲天宮底蘊本就比不上太虛道門,加之全靈根的胃口是九大靈根的數百乃至上千倍,即便傾盡所有,也喂不飽這小子。”

“傾盡上雲天宮幾十萬年道統和資源去栽培他一個人,且此人早已年老體衰,錯過最佳的修行時機,實屬不智!”

聞言,雲雀子沒有表示反對。

太虛道門身為仙道聖地之首,底蘊遠超上雲天宮,他們可以賭,上雲天宮卻賭不起。

因為天地即將巨變,大爭之世即將來臨。

正因為此,雲雀子才不惜以陸長生的命想要挾,逼迫姬九鳳進入小仙界。

可宗門好不容易出現一個全靈根修行者,就這麽放棄.......

“罷了,世間萬事萬物自有其源法。”

沉吟一番後,天宮大人突然開口道:

“若此人能憑自己的努力渡過生死劫難,延壽百年,我會再賜他機緣!”

“在此之前,即便是你,也不可強行幹預!”

雲雀子拱手稱是,他雖是上雲天宮的掌門,不過一直未能煉化上雲天宮這一極道帝兵,所以器靈天宮大人決定的事,他也隻能遵從。

天宮大人突然一揮手,一道極其玄妙的道韻化作一陣微風,穿透層層空間,直抵北宮外仙院試煉之地。

微風拂過在場所有人,最後鑽進陸長生的眉心,消失不見。

下一瞬,極其詭異的事情突然出現。

原本被點亮的第十根靈力玉柱,突然熄滅。

所有人的腳步突然回撤好幾步。

甚至就連跌落在地的灰塵,都再度回揚至半空。

陸長生突然睜開緊閉的雙眸,但意識仍未回歸。

周遭凍結的時空如同冰雪消融,恢複如初。

......

見此狀,雲雀子瞳孔猛地一縮。

以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發生了什麽,天宮大人出手,並非單一地改變某個人和某個事物。

而是把外仙院的時空與真實世界剝離,然後回溯時光,讓時光倒流至陸長生點亮第十根靈力玉柱之前。

最後再讓外仙院的時空與真實世界接軌,重新融入其中。

不去改變一件事,而是回溯時光,在事情改變之前,去強行介入,讓這件事徹底不發生。

如此手段,早已非人力可為。

即便是身為大聖巔峰的雲雀子,也做不到。

“本座已令時光倒流,且封禁陸長生體內除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九大靈根以外所有靈根。”

“此事你知我知,斷不可讓第三個人知曉,即便是他陸長生自己,也不行!”

雲雀子點點頭,他知曉天宮大人此舉是為了保護陸長生。

九大靈根已是驚世之才,但好在太虛道門也有一位,可若全靈根暴露,那事情便徹底脫離掌控。

為了將陸長生這個變數鏟除,誰都不知道所謂的仙道聖地,亦或是無盡妖域會不會派人刺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最好的辦法便是在徹底成長起來之前,讓陸長生自己都忘記擁有全靈根的事實。

“他陸長生的生死劫難,自有他自己去渡。”

做完這一切後,天宮大人麵無表情地看向雲雀子,出言提醒:

“可你雲雀子的生死劫難,又當如何?”

“......”

雲雀子聞言,長歎一聲,隨即對著麵前的天宮大人拱手行禮。

......

上雲天宮,北宮,外仙院。

外門弟子試煉之地。

唰唰唰!

當第七根、第八根、第九根玉柱被點亮後,外仙院長老團,幾道身影同時衝破屋頂,對著試煉之地,禦劍俯衝而來!

......

“同時擁有九大靈根,這.....這種人窮其一生都無法築基,隻要修煉便會爆體而亡!”

“實乃廢物中的廢物!羅師兄,還等什麽?趕緊宣布這老家夥不合格,讓他滾出......”

啪!

鎮北王趙珂話音未落,羅鵬反手便是一巴掌將其打翻在地,再抬起頭時,鼻血橫流。

“聒噪!我羅鵬做事,還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

大長老抬頭看了一眼羅鵬,深深歎了一口氣:

“常理而言,靈根越多,便越是難以修煉,可有一種情況是特殊!”

“那便是擁有金木水火土、風、雷、光和暗九種靈力的修行者,他們的天賦絲毫不弱於單一屬性靈根擁有者,甚至遠遠超之!”

“因為這九種屬性的靈力,乃是組成這世間最為常見、最為根本的靈力。”

......

大長老捋了捋為數不多的胡須,看著與自己一樣老態龍鍾的陸長生,搖了搖頭:

“近千年來,出現身具九大靈根之人,也隻有仙道聖地之首的【太虛道門】曾有過,且此人還不到二十歲!”

......

陸長生突然睜開眼,望著麵前被自己點亮的九根靈力玉柱,聽著周圍的嘈雜聲,總覺得......

似曾相識,有些熟悉。

可閉上眼睛,使勁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奇怪,老吞不是說過我是全靈根,怎麽除了最基本的九大靈根之外,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屬性的靈力了?”

“老吞!老吞!”

在心底連著呼喊幾遍後,發現隱匿在丹田深處的吞天鼎毫無反應,陸長生便隻好放棄。

心想著,這一切隻能等成功喚醒吞天鼎之後,再問個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陸長生並沒有忘記自己擁有全靈根的事實。

若是被雲雀子和天宮大人知曉,怕是得驚得撕裂虛空再度降臨。

要知道天宮大人可是極道帝兵,連時光都倒流了,竟然還沒有改變陸長生的記憶。

不過這一切也在情理之中,天宮大人隻是讓時光倒流至第十根靈力玉柱被點亮之前,可他陸長生早在第一次喚醒吞天鼎時,就已經知曉自己擁有全靈根。

“咳咳!現在,本長老親自宣布!”

大長老輕咳兩聲後,在羅鵬和鎮北王趙珂等人滿臉期待中,開口宣布陸長生的試煉結果:

“雖身具九大靈根,但你陸長生年事已高,體內氣血早已幹枯,壽命將盡,僅剩一年不到。”

“九大靈根修行所需的資源乃是尋常修士的幾百倍,你此生再無築基成功可能。”

“故,你陸長生......通過外門弟子試煉,現成為我上雲天宮北宮外門弟子!”

“......”

“......”

趙珂懵了。

羅鵬懵了。

陸長生也懵了。

所有試煉者,連同眾多長老都懵了。

鋪墊這麽久,他們還以為.......

要宣布陸長生沒通過試煉,然後將他趕出上雲天宮呢。

大長老雙目呆滯,自己也頗為費解地撓了撓頭,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自己是想宣布什麽來著?

算了,不想了!

年紀大了,想多了頭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