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啟文和一眾妾侍,此時模樣頗為狼狽,應該是急匆匆的就被趕了出來。
身上掛著一個簡易的棉布包裹,應該是換洗衣物,被人驅逐著出了丞相府。
若非是衣著華貴,此時的顧啟文等人簡直就如同逃荒的難民一般。
偏偏就這般狼狽模樣,顧璃蘊和顧子軒兄妹二人還擺出一副清高倨傲的模樣。
若非是因為他們二人,丞相府又怎麽會被抵押出去,到現在一大家子人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蔣青霞原本還想和瑞豐錢莊前來收賬的趙虎子理論幾句,可看到外麵將丞相府包圍起來的官兵,隻能呐呐的閉上了嘴巴。
顧啟文拉下老臉對著趙虎子說道:“有事好商量,何必一定要做的這麽絕?怎麽說本官也是朝廷命官,還能賴你這點賬不成?”
趙虎子神色頗為傲然,顧啟文因為賄賂考官而被貶為大理寺少卿的事情都已經傳開了,所以他也就沒有給他什麽好臉色看,道:“丞相爺,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少卿大人,按照咱們北辰官員的俸祿來算,隻怕您真的還不起這筆銀子。當然,您或許還有別的辦法籌集銀子……但那也要您籌集出來之後看看丞相府有沒有被我們拍賣出去了。”
很顯然趙虎子是在暗諷顧啟文收受賄賂,聽到這話顧啟文臉色猛地一變,想他堂堂朝廷命官,以前這種錢莊狗腿子他連正眼都不會多看,可現在居然都敢站在自己頭上拉屎了,可顧啟文生氣又能怎麽辦,人家現在有後台啊!
這一切還不是都是因為蔣青霞這個賤人,那麽大的一份家業說敗就給敗光了。
轉身正欲發作,可突然瞥見一道人影飛躍進來,不由得愣了下。
“快看,是二小姐回來了。”
“丞相府的嫡小姐回來了,聽說這顧小姐可是和四皇子有婚約的,瑞豐錢莊再怎麽牛逼,不給丞相爺麵子,難道他們還能藐視皇家不成?這下子隻怕趙虎子不容易收回宅子了。”
“瞧你這話說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莫說是和四皇子有婚約,就算是已經嫁給四皇子,那欠了多少也的給多少不是。”
顧語晗的到來引起了一陣的喧鬧,雖然她紈絝名聲不好,但名氣還是很大的。
顧啟文也顧不得發作了,連忙朝著顧語晗走過來,有些著急的說道:“語晗,你怎地現在才回來,他們都來收房子了。”
趙虎子也迎了上來,笑道:“顧小姐,三日之約已經過了,我們瑞豐錢莊給足了您麵子,今日若是再拿不出銀子,這宅子隻怕……”
趙虎子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今日沒錢,房子就收走了。
話雖然說的直白,但語氣和態度都要比跟顧啟文說話的時候恭敬多了。
眾人隻當這是因為顧語晗是四皇子未婚妻的原因,顧語晗自己也隻當是因為自己有錢,並未深究。
顧語晗沒有理會顧啟文的話,隻是用輕靈的聲音揚聲說道:“這幾日家中瑣事繁多,有勞趙管事多跑一趟了。銀子今日我會一分不差的全部付清,但煩請趙管事和這位將軍多等一會。我要為自己討個公道,請兩位和在場的所有百姓評評理。”
顧語晗的聲音雖然輕柔,可卻加注了內力,在場的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顧啟文聽到這話臉色一變,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接著臉色一黑沉聲對著顧語晗嗬斥道:“什麽?顧語晗,你在鬧什麽,有錢就趕快給他,讓他滾蛋,你有什麽事情,回家再說。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顧啟文就知道這個孽女,絕對不會那麽輕易的拿出銀子來的,隻恨當初老爺子居然不是把銀子留給他這個一家之主,而是給了顧語晗這個混賬女兒。
“顧少卿,此言差矣。顧小姐受了委屈,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這何錯有之?若是顧少卿能給給顧小姐做主,她又何必在此宣揚呢?平白的讓大家的看了笑話,既然她都要北辰百姓評理,可見她是真的有委屈沒有地方訴了。”
和趙虎子一起來的身穿戎裝的中年模樣的將軍,朝著顧語晗走了幾步 ,沉聲對顧啟文說道。
中年將軍名叫孫超英,是京畿護衛大軍的偏將,算起來算是二品武職官員,要比顧啟文這個大理寺少卿還高兩階。
孫超英轉身又朝著顧語晗拱了拱手,說道:“本將軍今日正好無事,願聽顧小姐一敘,給顧小姐主持一個公道。若是顧小姐受了什麽委屈,單憑講來,本將軍和這些將士們以及這北辰百姓都會給顧小姐爭一個理的。”
孫超英對待顧語晗的態度雖然不卑不亢,但神色間卻隱隱露著一股恭敬,不知從何而起。
聽到孫超英的話後顧啟文臉色不停的變幻,青一陣白一陣,眼中閃過陰毒之色。
“這顧小姐要評什麽理?她可是盛京第一女紈絝,哪裏不是她給別人委屈受,誰敢讓她受委屈?”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這丞相府的大姨娘總是苛待顧小姐,住的寒酸,吃的甚至連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都不如,這好歹還是嫡小姐呢!你說能不委屈嗎?”
那些百姓們瞬間就糟亂了起來,大致分為三部分人,一部分支持顧語晗,一部分貶低她,還有一部分就是純粹看熱鬧的。
顧璃蘊抖了抖錦帕,朝著顧語晗走了過來,隻不過步伐卻有些奇怪,不似以往那般撫媚撩人,好像有些邁不開步子一樣。
顧璃蘊臉上掛起一抹迷惑眾人的笑容,道;“二妹妹,你今日一夜未歸也就是了,怎地剛回來就在門口如此鬧事?豈不平白讓人看了咱們丞相……咱們顧府的熱鬧?有什麽事情,你先把爺爺留給你的銀子拿出來,贖回宅子之後,咱們在回家說去。不然讓這麽多的將士們站在這裏,豈不是平白的勞累了大家?”
這個綠茶婊此言說起來可真是誅心,她一上來就說顧語晗一夜未歸,這不就是故意敗壞她的名聲嗎?要知道在北辰女子的名聲可是極為重要的,她這般講如果大家信了,就等於把一切的不是都推在了顧語晗的身上。
即便等會顧語晗再說什麽,隻怕也不會有多少人信了。
接著她言語中又說要她把爺爺的銀子拿出來,這不知情的人肯定會覺得有問題,老爺子去世家產肯定是留給自己的兒子也就是顧啟文這個一家之主的,怎麽可能會留給自己的孫女顧語晗?
所以大家一聽理所應當的就會認為是顧語晗使用 什麽手段,私吞了老爺子的財產。
最後一句話就是收買人心了,她這話一出,若是平常人豈不是都會被她那柔弱懂事的虛偽外表給欺騙了過去。
顧語晗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心中冷笑連連,真是好啊,都到這個時候她還在算計自己,真當自己長了一顆菩薩心,以德報怨不成?
顧語晗還沒有開口,孫超英就冷哼一聲,語氣頗為不善的沉聲道:“這位小姐是在質疑本將軍的帶領的將士不成?站上一會就會累倒我孫某帶出來的兵?這話是在諷刺本將軍手下的將士都是酒囊飯袋了?顧少卿,令女扣下這頂黑鍋,本將軍可不背。日後本將軍會親自給皇上遞上折子,申明一切的。”
一聽這話,顧璃蘊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為他們著想的話,卻轉頭被理解成了這個意思。
顧啟文臉色一陣白,接著連忙賠禮道:“沒有,沒有,孫將軍莫要誤會小女的意思。下官保證,她絕無此意,隻是單純的心疼這些站在烈日下的將士而已。”
顧璃蘊心中暗恨不已,這個將軍分明是故意幫著顧語晗的,特意找自己茬,她怎麽就想不明白,顧語晗究竟是哪裏勝過自己了,怎麽一個個的都要幫著她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來。
顧璃蘊雖然心中暗恨,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分毫,一副柔弱模樣對著孫超英說道:“是啊,將軍莫要誤會小女,小女並無此意。”
孫超英一點都不買賬,臉色一冷,正眼都不看她,冷哼道:“哼,心疼我的兵?顧小姐還真是會把自己當個人物?莫非你以為你是國母了不成?”
顧璃蘊和顧啟文等人臉色猛地一變,紛紛給孫超英賠不是。
就連蔣青霞和顧子軒也都是連連給孫超英賠禮道歉,這番話可不敢傳出去,若真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中,隻怕就不是連降三級這麽簡單能解決的了。
孫超英好像很不待見顧啟文等人,冷哼一聲就轉過不予理會他們了。
等到他們鬧過之後,顧語晗才站出來,看著顧璃蘊就那麽愣愣的看著她,這一舉動看著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
噠噠噠……
馬蹄聲在喧鬧的人群中傳出,雖然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可顧語晗武功高強自然不是尋常人可比的,山中閃過一絲流光,既然喜歡演戲,那今日自己也就做個演員,陪她們演場戲。
啪。
顧語晗一抬手,猛地朝著顧璃蘊臉上打了一巴掌,直接把顧璃蘊打的耳朵嗡鳴,原地旋轉了一圈後才倒了下去。
看著自己的親妹妹在自己的眼前被打耳光,顧子軒臉色一寒,怒指著顧語晗喝道:“混賬,顧語晗你找死不成?”
顧語晗沒有理會顧子軒的氣急敗壞,眼中含著氤氳之氣,身子微微發抖的怒道:“你說我昨夜未歸,的確我是昨夜未歸,因為我在風雅閣,就站在觀星樓上的走廊上,聽了一夜大姐姐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