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啊……”老頭子拍了拍顧語晗的手,“祖父有負你娘親所托,沒能照顧你們兄妹倆,祖父有愧於你娘親啊!”老頭子唇瓣顫抖不止的說著,渾濁的雙眸布滿氤氳霧氣。
顧語晗實在是見不得老頭子這般傷心絕望的與她說這些事情,心裏越發的難過,可是卻不能在老頭子的麵前表露,有太多的心理話也不敢去對老頭子說,怕會讓他更加傷心絕望。
唯一能夠做得到的就是現在一直陪襯在他身邊,即便是渡不過去這一劫也要陪他最後一層。
“祖父,你好好休息一會兒,今兒天色不太好,若是明天天氣好了我推你出去走走可好?”勉強扯出笑意,“外麵的空氣可好了。”
“咳咳……”
老頭子咳嗽了幾聲,身子不停的隨著咳嗽顫抖著,他扯了扯嘴角一如既往吹胡子瞪眼的看著顧語晗,“你個死丫頭當老頭子我傻?盛京內發生了這麽多事情,烏煙瘴氣的,哪兒還好了?盡胡說八道。”
顧語晗忍不住看一笑,心中越發的泛著苦味兒,像是食了苦丁似的,嘴裏彌漫著苦味兒久久散不去。
還是老頭子管用的動作,可現在看來又讓人覺得欣慰又讓人覺得忍不住會心疼這個一生輝煌的老頭子。
這病來如山倒,想來是沒有幾個人能抗住與病魔的抗爭的。
“嗬嗬,還是瞞不住祖父呢。”她咧嘴一笑,盡量不將悲傷的一麵展示給老頭子看,“祖父這麽精明,語晗可什麽事兒都瞞不住你呢。”為他扯了扯被褥,將兩隻泛著涼意的手放在被褥裏,“祖父你好生歇息,我先出去辦點事兒去。待會兒回來再來陪你可好?”
老頭子揮了揮手,“得了得了,就知道你這死丫頭是個沒心眼的。”他笑著打趣兒著,心裏卻也知道這個丫頭最近事物繁多,不忍心耽誤她的事情,“去吧,你這丫頭老大不小了,做事要懂得分寸知道麽。”
“知道了,祖父,人家都是大人了。”顧語晗笑著轉身走了出去,並為他關上臥房的門。
門外,湘怡一直站在門外時時刻刻的受著。
顧語晗神色凝重的看著湘怡,問道:“湘怡姑姑,昨天可有什麽人來過清悠居?”
她心裏還是隱隱有些懷疑的,原本還隻是懷疑,可是剛才經過蘇瑾的一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她也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昨天?”湘怡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好像……好沒有呢。”
“沒有?你確定嗎?”她再一次的追問著。
倏地,她恍然大悟,“昨天奴婢如廁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清悠居閃過一人影,當時天色已晚奴婢看的又不怎麽清楚,還以為是幻覺呢。二小姐這麽問……”
湘怡雙眉顰蹙,“莫不是昨日奴婢看見的確實是人?”
顧語晗眯了眯眼眸,“湘怡姑姑這件事你一個人知道就成,切莫在告訴別人。”
一番叮囑之後她下了台階,於沉思之中走出清悠居。
果然不出所料!
她就說嘛,昨天老頭子雖然身體狀況很差,但也絕對不會像今天這般一蹶不振,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看著病怏怏的一副病態讓人有些心疼。
這般想著就越發的確定昨天晚上確實有人來過清悠居,而且對老頭子還動了手腳,想來蘇瑾應該也知道些什麽,但卻有意隱瞞不告知於她。
站在丞相府大院內,她突然轉身走出了丞相府,徑直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她需要去問個明白,順便去看看秦子寒的情況。
從小鎮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秦子寒了,這家夥傷成這副模樣還不知道有沒有有的救。
假若是這輩子他都會如此,隻怕自己會一輩子都難過自己心裏這一關,這個人情隻怕一輩子都無法償還。
注定是欠他一生。
一路飛簷走壁,運氣凝神,不消幾刻便已經到了宮中。
因為她現在的身份是四皇子的未來皇子妃,聖旨已經昭告天下,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自然宮門外那些守門的將士們也知道顧語晗的身份,便也沒有在多加阻攔,隻是亮明身份便讓她進宮。
一路朝著七皇子殿下的宮中走去。
整個皇宮氣氛也想的格外凝重,這壓抑的氛圍似乎與丞相府的情況相差無異,想來也是經曆過這一次宮變的之事造成的。
所以方才宮門口守衛才會增加了雙倍的侍衛防守!
宮道上,她一個人安靜的走著,看著宮內已經一切恢複正常,隻是經曆過此等大事難免會有人會感覺到心有餘悸,根甚者是她顧語晗都能夠在宮道上看見隱隱泛著黑紅的血跡,尚未清洗幹淨的血跡。
由此可知,那一日的宮變到底是多麽的驚心動魄。
不過好在這麽些年,在君驚鴻這位北辰‘戰神’的保護之下可是為安居樂業,盛京一片繁華景象,自然實力雄厚,盡管此次逼宮動靜十分之大也並未有傷及根本。
據說那些逼宮之人,以及與二皇子關係親近的人已經被皇上給秘密處死,所以朝廷也出現了不少職位空缺。
皇帝到現在都沒有提拔人選填補空缺,想必是在等待科舉考試,選出他中意而又可靠的人選填補這些職位的空缺。
不得不說皇帝這個人可真是心思縝密來令人發指。
“站住。”說話間已經七皇子的宮殿外,門口守衛伸手攔住了顧語晗。
“告訴你家主子,說顧語晗來訪。”她朗聲說道。
聞聲,那侍衛連忙點頭行禮,“原來是顧二小姐,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家皇子吩咐過,隻要是顧二小姐前來便不用稟報。”
顧語晗眉心擰了擰,扯了扯唇角,半晌不語走了進去。
這一次她更加覺得有些心思沉重。
秦子寒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雖然一次次的告訴過秦子寒自己的心思,可他似乎像是沒有聽見似的,一如既往的對她這般的好,像是兄弟情,但事實並非如此。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越發的心疼這個男子,看似紈絝不羈,隨心所欲,也著實是個固執邪肆,豪爽的令人喜歡的男人。
隻可惜,她已心有所屬,注定兩人之間是永恒的平行線。
走到了正殿,門口那些丫鬟們一見著顧語晗就要行禮出聲,她立馬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她們不要做聲。
顧語晗清淺的提著步子走了進去,偌大的宮殿內,黑曜石鋪陳的地板被洗的幹幹淨淨,甚至都能夠反射人影,殿內清一色的紫檀桌椅,由房梁垂直而下的紫色簾帳垂擺在地。
正殿內空無一人,甚至四周都靜謐無聲。
她撩開簾帳,走了進去,地上鋪陳著紫色地點,點綴著反複的花紋,樣式新穎好看,踩上去軟軟的十分舒適。
可抬眸的一瞬間便便看見臥房內的牆壁上一張大大的牆壁掛畫。
同樣是紫色風格的掛畫,遠遠看去很是精致。
她心裏感歎,這個家夥就是這麽的喜歡紫色麽?
由上至下一看,入目的便是秦子寒,隻見著他席地而坐,坐姿地上的地攤上,靠在身後的一張椅子上抬眸‘看’著那張掛畫。
不由得眼眶一澀,心裏隱隱作痛,袖中的雙手不由得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深陷掌心。
因為秦子寒正對麵的那張紫色 牆壁掛畫上儼然畫的就是自己的畫像。
可以看出那畫功精湛,作畫之人極其用心,畫像栩栩如生,宛若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其手法完全不輸給當代大家之筆。
畫兒的背景是一處桃源,秦子寒坐在桃花樹上嘴裏叼著一枝桃花,邪肆的靠在書上不羈的晃動的雙腿。桃花樹下是身著紫衣的她,落花繽紛,宛如一場桃花雨一般,畫中兩人麵麵相覷,一人麵露疑惑,一人邪魅輕笑。
顧語晗心中一震,不由得想起來,這就是當時‘穿越’之後進了皇宮不慎遇見了君驚鴻,兩人發生了摩擦,別君驚鴻直接給扔出了老遠,最後落在了桃花源。
而當時秦子寒就在桃花園內,也正是這幅場景,秦子寒坐在樹上看著從地上爬起來極為狼狽的她,邪魅的笑著。
沒想到,他竟然還留下了這麽一幅畫兒。
心裏五味雜陳,頗為不適滋味,一時間腳下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動不能動,甚至想要轉身抽身而出逃出這個地方竟也無法動彈分毫。
“是晗妹妹麽?”良久,呆坐在地上的秦子寒終於動了動身子,微微側目露出側顏,聲音軟綿無力的問著。
“……”她輕輕地抽了一口氣,“是……是我。”
邁著步子緩緩走了過去。
秦子寒麵露喜色,“真的是你,真的是晗妹妹麽?你終於舍得來看我了?”像是個孩子似的,欣喜若狂,若是他四肢健全,她在想,他會不會像是一個孩子似的歡呼雀躍又蹦又跳呢。
心裏萬分心疼,上前蹲下身子看著竟在咫尺的他,一張蒼白無色的麵容流露著無助於孤單絕望,眼睛上纏著一層紗布,透過白淨的紗布甚至都能夠看見紗布上隱隱沁出血跡。
“你……子寒,你眼睛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