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晗繞過人群走進臥房,丞相爺顧啟文也站在一旁看著老爺子。
她心下疑惑,昨天老頭子不還是好好地麽,怎麽今天似乎嚴重了些?若是不然這些人又怎麽會齊聚清悠居?
“爹爹,祖父身體每況愈下,他需要的是靜養休息。”顧語晗眸光燦若星辰看著顧啟文冷聲說道。
那清冷疏離的冷漠態度讓顧啟文不由得驚詫,雙眸凝視了她一瞬,而顧語晗則氣勢不減的與他兩兩對視,氣氛劍拔弩張。
“顧語晗憑什麽你能在這兒,我們卻不能?”四妹顧夢馨怒瞪著她,氣急敗壞。
三姨娘聶芳則是冷冷一哼,“二小姐自當是仗著老爺子對她的寵愛才會這般肆無忌憚呢。”
“三姨娘怎麽能這般說二妹妹呢,她也是為了祖父身體著想呢。”顧璃蘊淡然無波的回到。
……
“行了,都聚在這兒湊什麽熱鬧,閑的沒事兒做是麽?”
好半晌,顧啟文收回目光,意味深長的看了顧語晗一眼,一揮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頓時,正廳內個個人收斂了神色,行了個禮便施施然轉身離去。
不消片刻,清悠居便恢複了往日的清淨。
顧璃蘊陰翳的掃了一眼顧語晗,又看了看顧啟文眼底微波流轉,也跟著離去。
“老爺子怎麽樣了?”顧語晗走到床榻旁看著蘇瑾問著。
心思著,這個家夥身份轉變可是夠快的,之前在凝雪閣他是趕都趕不走的無賴,而今搖身一變竟成了炙手可熱求之不得的神醫。
蘇瑾手中銀線纏在老頭子的手腕上,隻見著他旋手一轉收回了絲線,看著顧語晗搖頭一歎,“心病還須心藥醫。老爺子心有所念心有所思,抑鬱成疾。”
簡短的一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文淵的死對老爺子打擊非常大,白發人送黑發人,心裏承受不了這種痛苦,他自然會抑鬱成疾,感哀成殤。
“神醫,你這是什麽意思?”看著蘇瑾提起藥箱作勢就要離開,顧啟文緊張的問著。
“瑾從不救心死之人。”蘇瑾看也不看顧啟文,提著藥箱繞過顧語晗就走了。
沉浸在祖父悲痛之中的顧語晗恍然回神,追了上去攔住了他,“蘇瑾你這是什麽意思?”君驚鴻不是說他一定會出手相救老爺子的麽,怎麽就說不救?
院子裏蘇瑾看著有些驚慌失措的顧語晗聲音清冽,“瑾行事一向有原則。”
“那怎麽辦,就看著祖父一直這麽拖下去?”那還不是在等死麽。
“心死之人即便是用藥物吊著也不過是徒添悲傷。老人家受了雙重打擊,一蹶不振,你該比瑾更清楚。”
雙重打擊?!
顧語晗心裏比誰都清楚,這雙重打擊無非是因為顧啟文的事情而造成的,他昨天晚上的一席話可謂是將老頭子給傷的徹徹底底。
畢竟,老頭子最為在乎的就是她和哥哥顧文淵,可是現在哥哥死了,就連自己的嫡女之位都無法保證,老頭子自然是過不了心理這重防線。
本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現在了動了元氣傷了根本,自然是身子會吃不消的。
每每思及此,她心裏就越發的憎恨著顧啟文憎恨著湘荷院裏的每一個人,隻是無奈自己不夠狠心,沒有龐大的勢力不足以撐起一切。
但是沒關係,隻要是有她顧語晗一日在,她定然不會讓湘荷院的幾個人 活得逍遙快活,以及顧啟文!
當然,燕貴妃,慕老王爺,蔣國公,他們一個個的都是殺害顧文淵的凶手!
一直覺得不像卷入這場權利的傾軋之中,可無聲無息之間依然淪陷,那麽現在她活著的目的目標就是要複仇,為顧文淵複仇,守護住老爺子!
“那我該怎麽做?”顧語晗上前一步拉住他,問著,“蘇瑾,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可是咱們之間關係這麽好,我希望你能夠看在我的麵子上救救祖父可好?”
她麵容憂鬱悲傷,帶著乞求的語氣,“蘇瑾,我顧語晗素來不喜歡求之於人,今天算是我求你了,救救祖父,哪怕是讓他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蘇瑾眸色沉了沉,拂去她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淡漠道:“你無需做什麽,老頭子時日無多。”
說罷看著顧語晗傷心欲絕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老爺子年輕時征戰沙場留下頑疾,而今舊病複發添加心上,悲悸過度,是成不了多少時日的。”
一句又一句話像是刀子一樣刺在她的心口上,陡然覺得自己是多麽的懦弱,看著老頭子變成這副模樣竟然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愧對老頭子。
顧語晗深吸一口氣,繞開蘇瑾不再說話。
邁上台階,走進房間,顧啟文還站在老頭子的床頭上,她雙眸半眯著怒意十足的看著顧啟文,雙拳緊握。
有那麽一刻她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親手手刃了顧啟文,這個間接殺害老頭子的凶手,可是她還是忍住了。
驚鴻說‘小不忍則亂大謀, 衝動是魔鬼。’
是的,他說的不錯,忍字頭字一把刀,她要忍住。
“爹爹這般傷心做什麽?祖父此生最不願意看見的事情就是顧璃蘊和顧子軒成為嫡子嫡女,可謂是一生夙願,而今你非要逆他而行,又何故如此傷心?若祖父真的就此離去你起步應該高興才是?”
即便是不想與他翻臉,但是紈絝不化是她的性子,即便是這麽說顧啟文也不會那她怎麽樣的。
倏地,顧啟文猛然回過頭來,陰翳的目光瞪著顧語晗,怒道:“放肆,說的什麽混賬話?!”
額頭青經暴起,怒火三丈,指著顧語晗吼道:“你個孽女,整天無所作為,就知道挑撥離間,你說說你除了遊手好閑還能做什麽事兒?不過幾個月你就要嫁給四皇子做四皇子妃,看看你舉止無狀,言行失德,將來如何嫁給四皇子!?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你看看你跟你哥哥兩個人像話不像話?知不知道你哥哥怎麽死的?他居然不想從軍做了逃兵,最後慌不擇路走進了沼澤地,沉了下去!丟人不丟人?!我丞相府的顏麵全讓你兄妹兩人給敗光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覺得丞相府生出了這兩個窩囊廢簡直是讓人不齒,丟了他們丞相府的門風,讓天下人恥笑!
“你說你門兄妹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我以後如何能夠在朝堂上抬起頭來?”
氣的麵如豬肝暴跳如雷,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人,估計顧語晗一定會被他給千刀萬剮淩遲而死。
顧語晗冷哼一聲,至於哥哥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就猜到了會是這麽個下場。
這麽荒謬的事情爹爹居然相信,什麽滑天下之大稽,在她看來顧啟文就是個笑話,作為父親不想自己自己兒子的德行,居然還好意思在這兒出言詆毀哥哥。
“丟人?我顧語晗臭名遠揚還怕什麽丟人?”已經習慣這種臭名昭著的事情了,雖然近來幾個月一直在改變自己的態度與做事風格,可是在顧啟文的眼睛裏永遠看不見她的改變。
一味能夠看見的就是顧璃蘊與顧子軒兩個人的好。
有時候都在懷疑她跟哥哥兩個人是不是從山溝溝裏撿回來的,若是不然怎麽能夠區別待遇都相差這麽大?
“孽女,孽女,孽女!哼,懶得跟你多說廢話!”顧啟文一甩袖繞開你顧語晗走了出去,氣的臉色鐵青,看那樣子估計三五天是吃不下飯的。
顧語晗忍不住嘴角一抽,眸光更加森冷無情。
最是無情帝王家!
可為什麽她總是感覺最是無情是豪門呢。
斂下一身的怒氣,緩緩走到床榻,看著**躺著的老爺子臉色蒼白,即便是睡著了都還是會忍不住咳嗽著,身體孱弱,一臉的病態,蒼老的仿若是年過百歲的老叟。
那一張經曆了風霜的麵容卻很是安詳,安靜,像是一種超脫,一種釋懷。
老頭子眨了眨眼睛, 睜開了渾濁雙眸帶著血絲,有氣無力地疲勞,扯了扯幹澀的唇角,“瘋丫頭你這時怎麽了?”生了繭子的粗糙大掌握著顧語晗的手,蒼白一笑,“老頭子剛才夢見文淵了,那孩子還跟老頭子說讓我好生照顧你呢,嗬嗬……”
顧語晗心裏隱隱作痛,握住老頭子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表情更加凝重,“祖父,你……”欲言又止,卻不知道該如何接下老頭子的話,隻是心裏無限的疼惜老頭子。
“祖父,你還是好好地修養身體不要想那麽多好麽,我想哥哥也一定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照顧身體的,定然是舍不得看見你這般模樣,哥哥肯定會心疼你的。”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疼老頭子,想想戎馬一生,馳騁疆場無偶所不能的老頭子可謂是一生傲視萬物高高在上,但無論如何也抵不過歲月的摧殘。
即便是曾經光芒萬丈,戰無不勝可也都是過往雲煙隨之消散,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夠記住他的豐功偉績?如今老了也就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者,一樣會經曆生死,一樣會痛苦,一樣會在白發人送黑發人之時顯得蒼白無力,頹廢落寞,甚至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