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六十四宮字,我在那裏雲裏霧裏跟聽天書一樣。我老爹沒有解釋的打算,平靜的吸了一口氣,繼續講了下去。
三個人都不是新手,但進入入口之後都沒有放鬆,相反的,因為麵前的情況更是眉頭緊鎖。
他們之前找到的入口就在水潭的邊上,想過可能會出現因為滲透或者什麽的突**況,但眼前明顯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麵前是一麵“水簾”,水流的速度並不快,水滴滴落的斷斷續續,水流的正底下是一條紅色的線,那一塊的土地成降紅色,看上去十分詭異。
手電的穿透力很強,水滴的顏色帶著淡淡的紅。沒人大意,我老爹帶上橡膠手套,拿了一個深口勺接了一滴,倒在棉紙上,上麵“嗖”的就是一個大洞。
這水滴腐蝕性極強,偏偏這是唯一的入口,旁邊的石壁不能炸,如果坍塌或者**飛濺,那就隻能等死,任務鐵定是完不成了。
他們也不是蠢的人。正門不能走,我直接從上麵打個洞過了這水牆不就得了?
結合上麵的水潭,這機關做的根本不是機關。沒有可以破壞的餘地。我老爹看了看,那水滲透下來的地方是塞進去的紅色磚狀物,上麵有著八個小洞,那水就是從洞裏麵擦著紅色出來的。
我老爹不敢大意,宋家耘重新站到地麵上去看了看,下來之後搖了搖頭,放棄了從上麵開口子這個想法。
入口開在水潭邊緣,並沒有直接和湖麵接壤,但是如果用炸的,毫無疑問旁邊的水會直接隨著土的崩滑而灌進地道。破壞密封性和幹燥性,萬一那一大塊紅色也被衝開混進水裏了,他們就幹脆別下去了。
這麽多年都沒滴完,這強腐蝕的東西深度不會太淺,水可能稀釋起來還困難。
這水流說難過不難過,他們身上都有著防水布,就是撐在頭上也能過去,但是如果前麵還有這種東西呢?這條道路蜿蜒曲折,手電的光直射不到,但僅僅聽聲音,這水流就不會隻有一道。整個水潭有多大?萬一走到一半出事了,那就前進不得,後無退路了!
他們想了想,還是把延展性金屬折疊板拿了出來,還是隻能硬闖,這種依靠自然形成的機關他們破壞不了。
金屬折疊板分兩層,上下的亮銀色金屬和中間一層可折疊的高硬度塑料板,撐起來之後,衝一衝還是能過去的。
三個人提著板上的手把,小心翼翼不敢讓自己的身體超出板子的外麵,饒是如此還得小心反彈下來的水滴,不過板子本身做的時候就設置了兩邊的弧度和正中的凹槽。
他們走過這一條屏障,一層薄薄的水絲迅速腐蝕了金屬,可轉身看去,前麵還有不知道多少道這樣的東西。
他們強咬著牙,過了十五道之後,金屬已經被腐蝕的坑坑窪窪,大片的紅水從上麵傾倒下來之後,露出了塑料都有些坑坑窪窪的表麵。
這也是難免的。如果水流隻是在表麵經過,那也造不成太大的傷害,可他們一路過來哪裏有時間倒水?還是現在前麵空曠了才停下來喘口氣。
這一塊塑料板已經死得其所了。幸好宋家耘和林任學的包裏還有兩塊,不然原路返回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出什麽問題。
他們都是科班出身,考慮問題的時候自然是期望傷害值越低越好,至於炸地底打盜洞這種事情,不會做也不屑於做。
往前麵走,很是安靜,三個手電筒固定住一條路線,三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前麵的路,腳下是沒有絲毫一樣的青磚塊,遠離了腐蝕性紅液,每一塊都很是完整。我老爹他們就安安穩穩的踩了上去,到了這條路的終點,才不得不停了下來,開始思考繼續的辦法。
聽到這裏的時候我隻一陣氣血上湧。心道聽起來也不危險啊。我們在平吉山裏,那是兩步一機關五步一木偶,恨不得多出七八雙眼睛眼觀六路,踩青磚的時候更是謹慎的不行,饒是如此還摔了好幾回,老爹他們怎麽這麽簡單?
我感慨了一番,我老爹嘴角一抽,嚴肅道:“真正危險的地方不是暗箭,而是明槍。為什麽?明槍暗箭的區別無非就在於你知道或不知道。暗箭知道了也就基本上能避過去,同樣的暗地機關做個一樣的也沒有作用,最多隻能講究個攻其不備,有了防備也就無所謂。可明槍呢?即使你知道它在那兒,你也沒辦法,下次遇到同樣的機關,你還是得老老實實的破局才能闖過去。”
“所以這一點你以後也得記住——真正恐怖的地方不在於無孔不入,而在你看著的時候隻能看著,心裏再癢癢也隻能幹瞪眼。”
我點點頭。
老爹見我受教,欣慰的動了動腮幫子,接著講了下去。
這條路的盡頭,是一麵平靜無波的水潭。表麵平靜但是並不十分光滑,上麵有著小顆粒,還有著後天落上去的灰塵,那不是水,而是蠟。
我心中一跳,魏雨婷之前掉進的池子,裏麵也是用一層蠟封著的,下麵別有洞天。我就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是跳下去了?”
我老爹瞪我一眼,恨鐵不成鋼道:“你膽子怎麽這麽大?”
魏雨婷當時並不是主動跳下去的。我老爹自然也不會以身犯險,貿貿然下去探險。既然知道那是一層什麽東西,就很好辦了,手上沒有石頭,幹脆直接劃一根火柴扔下去。
那火柴落在蠟麵上,灰塵劈裏啪啦就燃了起來,那蠟慢慢就融化了,真的是薄薄一層,估摸著還沒一張紙厚,頓時上麵就融開了一個大洞,下麵的東西就露了出來。
那下麵黑乎乎一片,卻並不淺,融開之後就聽到了敲敲磕磕的聲音,手電筒往下一照,頓時喉頭一陣泛惡心。
那切切嚓嚓的聲音在從池底傳來。四麵的池壁上附上了一層黑色的疙疙瘩瘩的厚繭,上麵掐著大大小小的黑色氣泡,有些已經破了,有些還掛在上麵,甚至有幾隻黑色的小細蟲從那黑液泡裏往外滴溜溜的爬。
下麵的成蟲互相擠壓著,隨著蠟油往下滴,那些蟲子被燙的吱吱直叫,嗡嗡聲一片,卻是無論如何也爬不上來。
我老爹眼睛尖,立刻看到了牆上一排斜弧上去的凹槽,就覺得那就是讓人踩的,都不用想,拿上繩子綁在腰上就往前走。我老爹先過去,後麵兩個人拉著繩子。
我心下一琢磨,我操,這場景怎麽這麽熟悉。我就這麽和我老爹說了,他沉思了一會兒道:“應該有些地方是像。”“老爸,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地方不是很明白,想問問你。”我不吐不快:“既然是這些機關就是為了阻止人進去,為什麽還要留個能走的路?這不是給別人創造了進去的機會嗎?”
我老爹道:“你這麽說也對,也不對。你知道為什麽他們不直接找個地方把東西埋了,偏偏要大費周章建造複雜的宮室,設置繁瑣的機關嗎?”
這個我們背過:“因為古代講究陪葬式,認為人死後放置在自己隨手可以取用的地方的東西在陰間也可以使用。”這一點,無論是中國古代,還是古埃及都是互通的。
“錯了。”
“啊?”
“我告訴你,標準的答案是兩點——第一點應該有人和你說過,咱們去的這些地方,是宮室,不是墓穴。墓穴中就少見這種機關,要麽就是一見光就被一把火油付之一炬,要麽就是被全部拿走。
宮室是什麽?是某些組織或者某些人建造的大型的供奉場所。無論供奉的是什麽,都有一個特點——排除異己,認清同類。怎麽樣排除異己?就要通過一些手段。當然不可能驗證DNA來確定是不是當年那個人的後代,所以就要有機關——你知道這裏有這個機關,你能避開他,並且找到正確的進去的路,那你就是好人,是同類;你找不到機關,或者因為你的失誤死在了機關之中,那你就是異類,是死了最好的‘潛入者’,宮室裏的潛入者和墓穴裏的盜墓賊一樣,是主人深惡痛絕的人。”
“這麽殘忍?”
“信仰本來就是殘忍的,無論是對信仰它的人還是對不信仰他的人。”
“還有一點,”我老爹清了清嗓子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位於一線生機。什麽意思?意思就是在絕境之中我也給你留下一線生機。就好像最初的人牲祭祀,那也是兩百八十個奴隸戰俘裏麵祭祀掉兩百四十個,還有四十個就會留下,這就是一線生機。不管什麽信仰都是這樣,說的俗一點,這是上天的安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餘一線生機。我操,這句話也好耳熟啊。我心中一陣無語,這是之前明晃晃刻在埃及下瑪雅建築的中文啊。那個時候是五十扇門裏麵有一扇能正常通過,也算是把這句話實體化了。
我老爹咳了咳道:“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你先聽我把裏麵的情況講完。”
他們三個最終還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轉身朝裏麵走的時候,背後的蟲子打滾抱團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三個人往裏麵走,這是一條很窄很窄的道路。三個人都不算胖,饒是如此也得側著身子才能過去。這種地方進去了就難出來,一個處理不好更是不用出來了。
三個人都警惕著,林任學是個遠視眼,近處的東西看不清,看遠一些的東西視力反而要好上不少,他這人不咋咋乎乎的,在我老爹即將咬著牙踏進去的前一秒才堪堪把他拉回來,指著這條窄路的上麵,賊兮兮的說:“看到那裏沒?”
我老爹眼睛都瞪麻了,林任學才老神在在道:“那是一把生鏽的鐵刀。”頓時老爹冷汗往外冒,那哪兒是什麽鐵刀,那分明就是鍘刀,等他走進去,反應來不及,即使沒有被刀直接劈了頭,躲卻是躲不開,多多少少得受重傷。
林任學在我老爹麵前裝啞劇的時候,宋家耘就在觀察那窄道裏,那地上撲了一層碎石子,石子下麵布上機關,即使踩到了你也隻能自認倒黴,兩邊的石壁卻是一整塊的極為光滑。
在所有的機關中,側麵按壓的機關最是好認,這類機關通常都是拿來陰人的招數,也就是麵積不會大,但是很關鍵,十分靈敏。就好像我和何為兩次背心被射冷箭一樣,但是側麵也就是這一點讓人安心,因為這種小機關不可能隱藏在大的平麵後麵——上麵塗了東西遮掩的不算。眼下這兩邊的牆壁都是光滑的直接漏在外麵。宋和平伸手往牆麵上一拍,那鍘刀紋絲未動。
這也就是所謂的唯餘一線生機。如果你知道地上不安全,那你就能雙手撐牆從空中爬過去,因為這兩麵牆之間窄;如果你不知道地上不安全,或者你知道的晚了,那頭上下來的鍘刀不死也得脫你半層皮,因為這兩麵牆之間窄。橫豎一條路,就看你怎麽走。
我心中咯噔咯噔的跳,我、何為和魏雨婷之間可沒有什麽遠視眼。要碰上這種情況,我我們最多也就是拿之前那根伸縮晾衣杆試探一下一點點往裏麵走,盡量緊繃神經,要真的找到一條穩妥的路,卻也是十分困難。
這就是老爹說的明槍——隻要你不傻,一看就知道這地方有問題,但你要是不知道要領,那也隻能拚著一條命堵上脖子往前走。
這麽一想,真碰到這種事兒,那實在是憋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