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的路相當於是被堵死了。李老也不著急,晃晃悠悠的進了前麵的甬道。也就是“Y”字型的第三條邊。

就我們三個人,宋和平已經被突如其來的事情弄的有些惶然,畢竟他是領隊的人,即使前麵有一個負責的長輩,但上麵追責下來,受處分的肯定是他,李老看了看他道:“你的父親是宋家耘?”“是。”宋和平道:“您認識家父?”

“當年我們都是一個班的,後來又是一個研究所,不過你父親資曆熬到了就上去了。我不行,幹脆就在這小研究所養老了。”李老擺擺手,突然轉過身道:“我知道,你是左老家的孩子,你父親叫左平商,是也不是?”

“對。”我心裏抹了一把汗,心說現在都這麽牛了嗎?兩地之間相隔那麽遠都能認識我。

宋和平繼續驚呆了,估計他原本以為我是來加塞湊數的,眼下想法被打破翻轉,作何感想不得而知。

又往前走了兩步,我的身子已經可以豎直了,現下的空間高度約有兩米半,我站直身體,視野尤其高,抬頭一看,一張鬼臉近在咫尺。

“這是什麽!”我嚇了一跳,差點就在李老麵前爆了粗口。定睛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那是一張沒有眼睛的古代仕女的臉,隻不過因為眼睛處的刻痕已經被磨損的差不多了,驟一看被自己嚇了個要命。

李老和宋和平被我一驚一乍的驚嚇到了,看到我尷尬的笑了才繼續往前走。

我心裏一陣翻騰。從我這個角度和高度能看到延伸過去很長的頭頂墓刻。不知道是眼睛刻的特別淺還是怎麽樣。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臉上都沒有眼睛。

不僅是沒有眼睛,整塊土板上都是頭,一個擠一個的頭,都麵目含春,無眼小鼻線口。沒注意到這是臉還好,眼下看去就如一個個嵌在這裏的無麵女,露出一顆頭。

“停下!”李老喝道。我腳步一停,正視前方,卻是變成了青石板。

這石板我最近見得太多。斜上方板比泥土又高了些,形成一個更高的落差,李老顫巍巍的蹲下,手一按,頭頂突然被什麽小碎粒砸了一下,前方兩邊的青石板驟的一轉,哢哢兩聲就扭成了一條死路。

我勒個去,我們還沒進去啊,玩兒這麽大嗎?

就在我無聲無息的腦補的時候,頭上又是劈裏啪啦砸東西,就跟下雨似的,卻比雨點砸頭上痛些。我沒敢抬頭怕砸眼睛,伸手一摸,搓著手指下來一看全是土渣子。腳下抖動的更加厲害,李老在麵前的牆壁上一按,這扇門又是一轉,哢哢兩聲就出現了剛剛那條道。

不用他說,我們跟在他後麵走了進去,這道門卻並沒有關上,依舊維持著之前的狀態。後麵的來路還在撲簌簌落著土,我們一愣,李老卻道:“看著!”

我轉頭,看著剛剛的來路上踩出的鬆軟的土腳印被抖落的土完全掩蓋,短短幾秒就堆積了厚厚一層,上麵的土全部落了下來,露出一層青白相間的石板來。

那石板不僅顏色不同,其上凹凸尤為明顯,我腳下一錯差點摔在石頭縫裏。密密麻麻的全部是頭顱,由後腦的部分嵌在了石板之中,正麵全部朝著我們,烏黑的眼孔被泥土塞滿,大張著的顎骨仿佛要吃了我們一般。

李老轉身就走,我閉了閉眼,從剛才的骷髏路扯出思緒。李老低聲問道:“你們知道為什麽要把頭裏麵塞上泥土嗎?”

我有點印象:“我隻知道埃及人是認為眼睛是靈魂的窗戶,人死後靈魂是由眼睛進入亡靈界,不知道古代是不是也是這個想法?”

“不全是,”李老瞥一眼還在發呆的宋和平,“憑什麽那麽多土就不會掉下來,每個骨頭裏麵團的都是土,多了就有黏連性,而且土色泛紅,裏麵有填東西。”

“懂了。”我恍然大悟。

“行,也不枉我特意讓你們看看。”李老滿意一笑。

我心中那個一陣草泥馬奔騰而過,合著您剛剛……您剛剛耍我呢?!我寧可不知道也不想看密密麻麻的腦袋,雖然並沒有被嚇到,生理上還是習慣性的犯惡心。

“您知道這邊的路?”宋和平問道。我心中也有這個疑問,畢竟李老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舉重若輕了,這悠閑和熟練簡直就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

“你們剛剛沒看頭頂?”他恨鐵不成鋼道:“剛進來時的矮牆上麵的小篆,你們一個都沒看?”

我:“……”

宋和平:“……”

那不是廢話,我們兩個那是低著頭一直在走,整個背都躬在那裏,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腳下和兩邊,哪裏關注過這些。

李老看了看我們兩的頭頂,哦了一聲解釋道:“其實你們跟著我也好,這兩條路反正都是通向主室的。人少了好看顧,那邊指不定已經焦頭爛額了。”

“主墓室?”

“主室!就跟你家客廳一樣!什麽主墓室……要這裏真是個墓,你會把你家寶藏線路圖畫在天花板上?”

“哦哦!”宋和平恍然大悟。

李老就一直往前走,兩邊的牆壁又覆蓋上了一層土。我這回沒離得近,盡量把身體往中間靠。而其中一段泥土一段青石路也實在讓人崩潰。尤其當我看到上麵的仕女麵,總覺得下麵有骷髏。

“先說好,”李老突然停下步子,站在這扇青石門前,靜靜道:“人上了年紀記性就容易不好,接下來的路你們看著辦。都是機靈的小夥子,我記不住了。”你這平靜哪裏像是記不住了。話雖這麽說,我們兩個還是點點頭。李老手往上一指,對我道:“找最接近門的那一個骷髏頭。”

我愣了一下,心底暗道這怎麽找,抬頭一看,這一片隻剩下一個仕女頭圖案,我把那張臉往旁邊一扣,露出一大片白色。,

我此時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仕女麵下必稱白骨。前麵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按上去。”我手勁一大,把那東西往裏抵,卻很輕鬆,一按極為契合。那骷髏隻剩下嘴還露在外麵,兩排黃色的牙已經合上。我的手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感覺,頓時一陣發麻,卻聽到前麵哢哢兩聲從土層之中傳來,門哐啷的劇烈震**了一下,從下麵的土層之中拔出,李老往前用力一推——

眼前是一大片方格地,地上同樣畫著仕女的圖片,我這會簡直了,剛剛頭頂上過去還不夠?還要在腳下踩一會?

李老道:“好了,你們看吧。”

這怎麽看,就這麽一條路嘛。頭頂卻是沒有臉。就像是和前麵的路都置換了過來一般。宋和平下意識就要踩上去,被我攔了下來。

我總覺得怪怪的,一抬頭,上麵筆直的畫了兩條線,和仕女臉同樣的深度。我心中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觀察不仔細,現在這條線在這裏總是讓我感覺怪怪的。

我和宋和平對看一眼,我餘光瞥了李老一眼,他正低著頭觀察腳下的仕女臉。我一咬牙,手一扣,把那兩條線所在的泥土扣了個幹淨,下麵露出一個凸起的長條形。我心中一鬆,又緊張了起來,往上一按。突然整條路又哐啷啷晃了起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來的都要猛烈。我心中一驚,腳下已經開始錯位,我一手扯住李老,一手死死掰住兩邊的泥土,雖然一扣就掉,但好歹給了我一些安全感。

李老一動不動,也不往我和宋和平兩邊靠。兩隻手分別被我們拉著,站的卻很穩。

我愣了一下,突然感到腳下一股吸力把我往牆那邊吸,低頭一看就像是橫排的跑步機,頓時就往著中間動了起來。李老的兩隻腳一直在左右橫移,兩隻手被我們緊緊抓著,謹以此已經可以控製住身體的平穩了,難怪看上去站的穩穩當當。

李老的聲音因為身體的動作而在響,於此同時,上麵撲簌簌掉下來一堆土。我側著臉看去,上麵隻掉了薄薄一層土灰,我心中一驚。

宋和平滿臉的不可思議:“上下置換了?!”

“不是!”我道:“這圖案是同時出現的,不可能!”我分神注意著上下,腳下並沒有出現那長條形的圖案。

這他媽的玩兒的也太大了。這甬道怎麽換的?旁邊兩層都是土壓著啊!

“可以,不錯。”等到一切平息,李老道:“看到沒,這種事情以後你們不知道還會不會碰到。”

我們都是一愣,李老接著平靜道:“你們以為很多時候的挖墓就真的是墓了?現在電視上或者被直播采訪過的墓你們都見過不少?見過這種樣子的暴露在電視裏沒有?可它偏偏就是存在的。這不叫墓,這叫——宮。”

“地宮地宮,秦始皇的地宮你們都知道,兵馬俑的開鑿地就是,是也不是?古往今來,比嬴政更殘暴、更富有,或者更受愛戴、土地更遼闊的也不是沒有,是也不是?”

“我孫子就愛看那神勞子盜墓小說,你們都覺得那是假的,是也不是?其實有,隻不過沒書裏那麽誇張。中華五千年文化源遠流長。如果說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和被透露的信息,僅憑借對陽人不至之地好奇心和探索欲望,胡編亂造一氣,就能寫書了?”李老一字一句道:“那都是有根據的,雖然不多,雖然誇張。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的確如此。隻是不知道的人不知道。”

我們洗耳恭聽,我之前經曆過的類似這種不少,宋和平卻仿佛在經曆三觀的重組。

“你看的很仔細。這不是上下置換。但是我們都知道,如果僅僅憑借單層,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們現在所處的甬道外兩邊還有一層,機關發作後就能將板塊挪動——這是一個整體,土的力量不是輕易就可以推動的。”

我已經在腦子裏勾畫出了那個樣子。宋和平眸光幾經變換終究是點了點頭,這回我打頭陣,走過這一條長廊,前麵卻沒有門,而黑黝黝的一個洞口,長約兩米出頭,寬卻隻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這裏麵沒問題,走吧。”李老揮揮手。我側著身子左手拿手電,偏著頭看前麵。

經過最初最窄的一點,後麵的路逐漸開闊,已經足以讓我正著身子往前走。腳下一咯噔,我低頭一看,是一層層淺淺的台階,我一轉頭,餘光卻瞥到了左上角。

一尊鬼王踏鬼鑲嵌其中,手拿鬼傘的鍾馗一雙牛目死死的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