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個屁。我聽到自己說,他是趕屍人又不是算卦人,不要怕不要怕。

我的心思飄到了從鍾表下麵拿出的盒子上。

我不知道裏麵是什麽東西,盒子的大小就像是茶盒一般,變成了上下翻蓋,看得出來是陰沉木上了釉漆。因為材質的關係入手本就是沉甸甸的,完全不知道裏麵裝了什麽。

難不成真是茶葉?那邊的負責人特別想喝茶,想到朋友這兒還有一盒深藏不露的精品茶葉,所以派遣閑人甲我來收購?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一轉念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後。至於那個盒子,不是我不想打開,而是上麵掛了一把青銅繁花繡雲大鎖,還是九曲回針的,沒鑰匙沒手法隻能幹看著,盒子也是古董,當年在馬嵬坡出土的一戶棺室裏看見過同樣的。按照那個陪葬的規模,非富即貴。但不出名,想來是富貴人家。古時候商人在大多數時候都是被看清的。重農抑商,除了類似沈萬三、範蠡這種富可敵國或者先謀後商且成績斐然的,能被記住的又有幾個?

那盒子現在還放在研究所裏沒有展出到博物館,也是上了鎖的,不過沒找著鑰匙,不好強拆又不能動用什麽掃描破壞本就虛弱的文物,隻能放在博物館的空桌上,每天和堅持不懈折騰他的研究人員鎖眼蹬小眼蹬個幾小時。

天色已經漸漸發白,從窗簾縫下漏出些許微亮。**的宋老慢悠悠的側身,雙腿倒在地上,隨後才一點點挪直身體。

我爺爺也喜歡用這個姿勢起床,人剛剛起床,身體機能還未恢複的時候劇烈運動本就容易受傷,更何況老人家。宋老過的講究。

他先是放慢了好幾倍的速度一樣行進,稍稍踱了幾步後道:“小崽子,別裝睡了,既然睡不著,不如起了吧!”

我心說不是裝睡,就是單純的眯眼躺一會兒。

我攤在沙發上一夜未睡,眼下想來都是青黑。精神也有些萎靡了,但沙發上硌久了確實難受,就點點頭,去外麵水龍頭掬了把水,臉上清爽了不少。

宋老在院子裏溜達,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看他打太極。三套之後,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響。昨晚的壯漢揉著眼睛出來看到我們都已經起了,打了招呼冷水衝了衝臉就坐下了。

他媳婦兒也從屋裏出來,去了後廚做早飯。

漢子今天倒是不準備下地了,照他的話說我們是貴客,在他爺爺出來之前得先招待著,我心中估摸著這是其一,其二就是還是不大相信我們。

這徐揪揪老人可比宋老貪睡多了,八九點鍾,從屋裏掀了簾子出來後,看到宋老,他的身子猛地就抖了一下,震驚的喊道:“宋叔!”

得嘞,這個直接喊上叔了。

漢子撓撓頭,滿臉的不解之色,我看著也是,宋老外表看起來甚至比他還年輕些,六十出頭的樣子,喊叔,那可就是一輩的差距了。

“嘿!”宋老道:“你這都……”“你咋個一點也不顯老?”他的聲音嘎吱著濃重的土腔,神情十分激動:“你……你怎麽……”我猜他好奇的是你怎麽還沒死啊,但這話又說不出口。

“嘿嘿。”宋老不置可否的笑笑,“見了你,我也就回去了。昨天晚上我去了佘弟家,卻是已經去了……你看,我帶著他孫兒給他埋了。”“你是佘家的娃娃?”“是,”我道:“徐爺爺好。”“不得不得!”老人家大著舌頭道:“按輩分,你得叫我叔勒!”

我叫了聲哥,那老人眉頭舒展開來,對著那漢子說了幾句鄉音,吃了早飯往村外走,兩邊都是成片成片的農田,但人卻少,已經快要入了冬了,大部分是”賣“而非收割和種,隻有一些種了反季節或者大棚的人家還在忙活,我一路被人看到了山路上,頗有一些不自在。宋老倒很是悠然自得,慢慢悠悠的踩著黃土出山。

等我把宋老送回家,已經是快中午了。我在徐家沒敢多吃,之後走山路又全部消耗了個徹底,昨天又是餓了一整天,我打車到了鬧市區三兩口解決一個羊肉泡饃墊了肚子,買了下午回程的票,又在街上到處找特產店和好吃的,又給手機衝了電,下了幾部小說打發時間。

又是幾次倒車,我直接回了上海,先把盒子扔給了上頭,隨後準備去找何為和魏雨婷。卻得知他們已經出發了,去平吉山那裏。畢竟河南那邊我們已經去過一次,他們算得上駕輕就熟(準確來說是何為駕輕就熟,魏雨婷根本不熟),這次隻是要進去拿個什麽樣本,根本用不著三個人。

我則另有安排。

這個另有安排的直接說明就是——我被外借了。本來按照地點,應該是由祖籍商丘的何為和他的商丘研究所小夥伴一起去,但我多呆了一天,加上旅程來回,實在是等不了,幹脆就換了位置。

我帶著我的旅行箱去集合。

我們這一個分隊算上我十五個人,十二男三女。領頭的叫宋和平。也姓宋。

我聽這名字就樂了,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卻長了一張娃娃臉。據說是他爺爺給起的,寓意是“頌和平”,也就是歌頌和平,他爺爺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對和平有著特殊的執念。

隊伍裏還有一個讓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一個渾身傻逼氣質的富二代,叫劉揚。聽說他家賊有錢,來考古的原因純粹是為了興趣,還有應付他爹,來這兒兩年多了硬是撐住,就有時候還是會擺富家少爺的譜,得人讓著。他這強硬的待著的理由讓我想到了大俠,想到和老宋名字相像的宋和平,又有些不知道什麽滋味。

集合花了半天,也是中午的時候,兩輛麵包車一路吭哧吭哧到點,後麵還做了兩個專家中的專家,不參與勞動,純粹指揮。

據說這次去的就我們幾個。這個墓室和我們以前開鑿的都不一樣。

我心中微微一跳,不一樣?

我這段時間去的地方,確實不大一樣。和我幾個月前去的那些墓室比起來,差距太大了。

旁邊有個剃了寸頭的小夥子湊到我旁邊道:“你就是老何說的那個他的世交?”“差不多,他爺爺和我爺爺是朋友。”不過我爹和他爹這一輩就沒什麽交集。

後麵的女孩子笑嘻嘻的也湊過來道:“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她笑著問道:“那你們小時候一直在一起嘍?”

我擺手說不是,她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明晃晃的遺憾,又坐了回去,和她的姐妹們討論什麽東西。

準確來說是隻有她們兩個妹子在討論,另外一個長發姑娘張欣雅沒紮頭發,齊劉海遮住了眉毛,帶著一副大黑框,低著頭翻看手裏的資料,不一會兒閉目養神。

看著這一車全部二十幾歲的人中,除了我之外,靠譜的也沒幾個。

張欣雅看完資料,兩眼一閉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眯眼休息。那剃了寸頭的小夥子叫朱威,看到我好像一直打量張欣雅,曖昧的衝我比了個姿勢。

我搖搖頭,看著這一車沒幾個靠譜的,突然有種老上一輩的經驗感。不過相比之下,這群和我差不多大的經曆的確實少。幾個月前的我也是個二愣子,現在卻隻覺得他們二愣子。

到了地方,下車修整一翻。這次的地方還沒有大肆挖掘,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在沒有開門的情況下,上麵是怎麽確定這裏下麵就有東西的,隻說這裏應該有一座墓,年份也沒有說,讓我們自行發揮。

自行發揮,我看完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嘴角抽了抽,幸好後麵還跟著專家,不然這一次還不知道得怎麽過。

下了車頗有一種悲涼之感。這一塊兒雜草叢生,偏偏又是枯黃的野草,土地黃渣入眼,又刮著迎麵刺痛的寒風,心情自然好不起來。

我幫忙把東西從車後備卸下來,搓了搓手塞進兜裏盤腿坐下。

他們在那邊分配工具。因為我自己有上麵發給我的工具箱,所以這次並沒有多帶我的那一份。我無所謂,畢竟前者高級好用太多了。宋和平倒是很愧疚,得知我自己帶了之後鬆了一口氣。

“明明一起行動,他還真是特例獨行!”“你別說了。”

我額角跳了跳。這個聲音是那個叫安子的男孩子,今年隻有二十二歲,看我異常不順眼。我又不好意思計較,宋和平過來尷尬的笑了笑,見我不在意才又去忙別的。

我無所謂,坐在原地,看他們走來走去的找,腦子裏的資料翻來覆去隻有那麽幾句。這麽一大片荒草叢生的地方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是個入口,下麵都可能沉睡著我們此次要來叨擾的先人。

四麵都是山,麵前這一塊又看不出什麽,他們從熱情之後就停了下來。天色漸暗,我們搭完帳篷之後坐在篝火前麵討論。

他們的討論天馬行空,而且基本上都是關於這個墓的特殊之處,有些還在意**下麵會有什麽神異的東西,關於入口的事卻不怎麽在意。

宋和平受不了了,把話題扯回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入口,不是裏麵的魔法戒指……就算有,咱們也得先進去不是?”“我爸爸晚上會來,”張欣雅說:“他可能可以看出來。”“嗯?你爸爸?”那個蘋果臉的女生好奇道:“我一直沒見過你爸爸啊!”“嗯,”張欣雅道:“他對這個有點研究。”

蘋果臉的女孩子壓低聲音道:“總比一來就睡覺的好。”和我們一起來的兩個教授,已經進帳篷裏睡了。他們兩個單獨一個帳篷,晚飯也是直接拿進去用加熱袋吃的。

“那就等你爸來了,麻煩叔叔看一下了。”宋和平道。他的確最適合做隊長,確實相處讓人討厭不起來。

“反正也沒事幹,咱們來講恐怖故事吧。”另外一個女孩子尖叫道:“不要!”

沒人理她,另外幾個男生已經開始排順序了。

“我先。”劉揚道:“保證刺激。”

說是恐怖故事,實際上更是倒是意**的意味更重些,“那個女鬼身材特別好,那胸……”他打量了一下蘋果臉的妹子,挑眉笑道:“比蘇蘇的還大。”

“流氓啊你!”蘇蘇喊道:“你說就說,拿我做什麽比喻。”“這不是讓大家知道到底有多大麽。”他笑道。

接下來是宋和平,他擺擺手就過去了,寸頭道:“我來,講個真實的。我爸小時候看到的。”

“你說,不要吊胃口!”

他詭異一笑道:“我爸小時候住在鄉下,有個朋友,是隔壁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