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何為的父親從臨省趕回來,何老爺子直接就火化了。何為的父親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看到了遺書,塞在抽屜裏上了鎖,顯然已經很久了。

研究資料沒有全部都付諸丙丁,老爺子手裏的東西和屍體一起直接被燒掉了。隻有我們幾個人吊唁,沒有什麽盛大的排場,就是站在焚屍爐前默默看著屍體火化。

偌大一個人,長成最成熟的樣子用了六十多年,化為灰燼卻隻用了半個小時。

屍體焚燒的同時,那股瑰麗的香味愈發濃鬱,彌漫在鼻尖,但沒有人在意這個,捧著骨灰盒一步步走回去。

何為情緒有些崩潰,三個人在房間裏坐了一宿。

“叔叔早,”何為父親臉上的疲憊不比何為少,麵皮垮塌下去,看上去想是老了十歲的模樣,“你跟我進來,我有事和你說。”他走進何老爺子臨終前待著的書房,看了何為一眼,轉身進去了。

何為跟進去,臨關門前歉意的看了我們一眼,我和魏雨婷自覺出去買買早飯。

壓抑過了也就沒有那麽難受了。買了點素食和豆腐粥往何為家走。開門的時候,何為的臉色蒼白,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何父的樣子同樣不好看,接了早飯道了謝,和善的笑了笑又出了門。

那塊用來包裹石碑的羊皮紙攤在桌子上。何為又一次進了書房,將石碑拿出後恭恭敬敬的關上門。

“把這個寄出去吧,”魏雨婷道,“你先多少……吃點東西。”

何為搖頭,轉身回了房間,“我睡會兒。”

我和魏雨婷麵麵相覷,魏雨婷把石碑重新包好。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相顧無言。

我先開口了,“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唉,睡會兒就好……”

魏雨婷沒說話,把眼睛閉了起來,眼角劃過一抹晶瑩。

到了晚上,何為才把一直反鎖的門打開,看著我們扯了扯嘴角,“出去走走。”

路上我和魏雨婷一路找話題,也依舊沒能讓他重新開朗起來。但即使麵容僵硬,我看著他的眼睛,裏麵有一種奇異的光彩。

之後魏雨婷依舊陪著他,我則是被我老爹一通電話打回了寧波。到了之後他人卻不在,電話裏指示道,“過兩天有人來家裏,你和他們一起行動,知道嗎?嗯?”

這個嗯是老頭子獨有的,我雖然不解,也得老老實實待著。聽到魏雨婷告訴我何為稍稍走出來些也放了點心,等著那幾個人過來。

接到電話的第二天晚上,我剛剛從街上溜達回家,家門口站著一胖一瘦兩個黑影,聽到聲響嚴肅的轉身,胖的刺溜一聲鑽到了我旁邊道,“誒呦,你回來啦。”

我打量這兩尊門神。瘦的跟竹竿似的那位臉上帶著熟稔的笑,有點兒像電視劇裏那種說書先生,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微微頷首,一嘴標準的普通話。胖子一張口就是一股京茬子味兒,這兩人挺可愛。

我對這兩的印象不差,一一回複過去。胖子叫張智俠,綽號大俠(我覺得是他編的,就是想讓我這麽叫他),瘦的那位大名宋全清,擺擺手讓我叫老宋。

我開了門進去,各倒了杯鐵觀音。大俠眼睛尖,也不喝茶,嚷嚷著從一邊的箱子裏掏雪碧。

我無所謂,三人落座。

“我爸跟我說了你們二位的事,就想問問,接下來去幹嘛?”我轉動茶杯。想著我老爹可能也是組織的什麽人。何為的父親是商人,我爹則和我家老頭子是一個事業單位的,都是搞科研的,沒道理越過他直接選中我,想來是把兩個都征用了。

老爹是知道我現在在幹的事兒,我去埃及之前學校就已經給辦了一年休學,拿文件的時候我老爹已經簽好了名字。這個時間這個事兒,想來和我最近幹的脫不了關係。

大俠抹了抹嘴,正要開口,老宋已經笑著道,“慈鎮小城,慈湖的水,咱還是去拿東西至於是什麽,咱一時之間也描述不出來,一起去看看就成。”

大俠瞪了他一眼,“你丫的還賣關子……不過這玩意兒吧,確實難描述……”他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肥肉道,“怎麽說……鎮墓獸你知道吧。那就是一隻鎮墓獸,隻不過長成一個鑰匙。”

我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老宋:“咳咳……”他放下茶杯,“反正明個去了就知道了。”

大俠拿手機刷刷擺弄幾下道,“你看,到寧波了吧,明天就能出發!”說罷拍了拍胸脯道,“你們兩的潛水衣和工具,爺全包了!”

我:“……”

老宋:“……”

陪著兩個人去把行李拿回來,當晚就住在我家。慈城這地方我熟啊,故居多,再過去還有田螺山和河姆渡遺址。小時候每星期都要過去住兩天。

第二天上午,大俠買的潛水燈潛水服什麽的就都到貨了,大俠在那邊叉腰嘚瑟的笑。我和老宋分類。

我家裏有兩個空置的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的。坐一路的公交車。下來後基本上沒什麽變化。

我駕輕就熟的把另外兩個往慈湖邊帶。記得小時候一旦不想寫作文,就寫慈湖,從一年四季寫到風霜雨雪,可謂是熟透了。

我原本以為可能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挖坑或者撲通一聲穿著潛水服跳下去。但到了慈湖,另外兩個也不看湖水,順著石子路往一邊的農田去。

大俠走在前麵邊帶路邊哼著調,老宋稍稍退後一點,對我道,“咱們不可能直接就這麽大大咧咧的下去不是?那被抓住了還能有個好?事兒不就得敗露了?”

我聽他語氣,感覺有些不舒服。被抓住也沒什麽,但他說的也沒問題,也就不說話,笑著應他,“你們怎麽對這一塊兒這麽熟啊?本地人?”

老宋嘖嘖兩聲,“不是不是,大俠是北京的,我是陝西那塊兒的。”我哦了一聲。老宋漏齒一笑接著道,“你知道這兒下麵有個井不?就是那個什麽孝子……”“董永?”“欸,對!那井就直通到慈湖水裏麵,我們這兩天已經查過了。”

原來過兩天的意思是指等做完調查的兩天。

我佩服了一下,前麵的大俠已經停步,拍了拍包道,“走,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