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節哀。

他真的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很聰明,很講義氣,很會審時度勢。但形勢對我們太不利了。他完全沒有防備到會有這些事情的發生——或許是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到不可控製不可捉摸。地址我寫在了照片後麵,答應我,不要看。

小心脖子上刺了蛇的人。

你可以考慮讓人帶著你去。我們無功而返!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完簡直久久不能語,總覺得這封信並不誠懇,反而滿滿都是嘲諷,惡意幾乎是撲麵而來,每一句話都透露著敷衍的情緒。

我抬頭,“你覺得這像一個人寫的嗎?你不覺得這封信就是想讓你送死嗎?照片給了你又讓你不要看地址,那為什麽不直接不寫?最後又來一句考慮讓人帶著你去。”

我幾乎是扣著字眼跟她分析:“寫信給你的不知道是誰。但我傾向於是兩人以上。如果真的像他們信裏說的。那麽大有可能是和我哥一起進去的,又或者是在後來進去的。但無論哪種,他們的意見都是你自己進去。”

“如果他們真的和我哥是一起的。水平應該也不低,他們都得不到答案,你這個完全靠筆記前進的’遺孀’又怎麽可能活著出來?”我越看越覺得不對:“照片你帶了嗎?我想看看。”

她搖搖頭:“我……我不敢。但我拍下來了,放在了手機裏。”她的手機倒是沒像我的一樣遭殃,好端端的放在口袋裏,此刻拿出來,解鎖屏幕,一打開來就是那張圖片。阿沁是一直開著相冊的。

那張圖拍攝的光線很暗,像素也很低,但能分辨的出來殘破的衣服上鮮紅的血跡。款式和我身上的這套如出一轍。

我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說出我的判斷,這上麵隻有衣服,且擺放的……怎麽說的,就透露著假。阿沁狂喜著湊過來,“是不是他有可能沒死?”

我點點頭:“我覺得是這樣。”

阿沁急促的喘息一會兒緩過來,蹲下來抱著腿看著地麵,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我任由她哭了好一會兒才道:“所以……你覺得,他們把你引到這裏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阿沁沉默了一會兒,把黑了屏的手機解鎖退了出來,翻到相冊,“筆記我放在家裏了,我把他之前的筆記裏圈過關鍵詞的地方都拍下來了,你自己看。”

她的手機其他照片已經刪幹淨了。除了這一張大衣碎片,隻剩拍我哥筆記裏的東西,最後則是一張合照。

我一頁頁劃過去。

我哥圈關鍵詞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以前背文言文沒天賦,隻能逐字逐句地細摳,他就把老師說的要考的圈出來,容易錯的也圈出來,然後一點點糾正,是一種很踏實的做法。這種方式一直使用到他大學考專八來著,這些我知道。但沒想到他在這種類似日記一樣的東西裏還要圈。畢竟這是他自己寫的。

不過想想,最後要給的是他和這件事完全沒有相關的女朋友。以防萬一,畫圈可以預告最重要的事情,不至於使人放鬆警惕,或者有所疏漏。

但看阿沁這種赴死般的態度,我覺得她會背了都不奇怪。

第一麵很肉麻,寫了一大通兩個人的愛情故事,大致就是這本東西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一定要讓你知道我在幹什麽雖然這樣是違背規定了但是我還是巴拉巴拉。

第二張則十分正經。

我哥寫字很好看,是練過的。

“沒有一滴水會認為是自己造成了洪災。我進入這裏麵才發現簡直了,特別的奇怪。不過其他人沒有這種感覺,這個組織真是醉了,打打鬧鬧,以為這是他們自家地盤?明明資料上寫的很清楚:不帶敬畏是沒有辦法見到法老真容。唉,真想和他們分開行動。想念和M與Y一起行動的日子了。”

這一張圈了好多。“其他人”“組織”“敬畏”“M”“Y”都被圈了起來。

我第一反應就是“法老”。使我立刻回想起我尋找第一樣東西的時候,也是在埃及。不過並不是法老的金字塔,而是一個封塵已久的地方。

這本筆記都是用中文寫的。我哥毫不顧忌的在筆記裏吐槽他們。要麽是關係好(看著不太像)不怕看到;要麽是覺得他們雖然沒意識但是態度還算是嚴謹不會動他的東西;或者……他們根本看不懂這本筆記,因為他們看不懂中文。

而那個M和Y,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哥的表哥和表姐,也就是我叫五表哥和三表姐的兩個人。雖說前者我沒見過,但是他名字諧音就是LM,而表姐姓楊。

我翻到後麵一頁。

“死亡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雖然我還沒有死過嘿嘿。不過看著他們死不是。這群人怕是腦子都有病,之前吃過的虧沒夠?直接上手去碰那些人偶,真是子不嫌母醜,傻子嫌命長。幸好七月六號之後,我就可以擺脫這群智障了。組織和他們的關係解除,我可以好好休息了。還是和C搭檔比較舒服。”

關鍵詞:人偶,七月六號,解除,C。

“怎麽說呢,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真的挺厲害,我覺得我也挺厲害,帶著一群長頭發居然還能用筷子細嚼慢咽——對我就是在罵他們智商有問題。第一個做事的放咱們國家總是要戰戰兢兢對不對。膽子大和魯莽是兩件事嘛。你是不知道這群長頭發是有多礙事,恨不得見到機關就踩見到隔板就按,跟瘋了似的,也就是仗著Q的關係,不然我們這兒誰想理他們。幸好七月六號快到了。”

關鍵詞:Q

“你知道嗎,我很想讓你親眼見見這裏的火樹銀花,雖然它在裏麵爆發的時候很吃空氣,但也真的很好看。我現在無事一身輕,就是有點難受,如果我死在這裏了,希望這本筆記你能看到。

我活過來啦!哈哈!關鍵時候還是要靠可靠的搭檔C。我把筆記給他看了,他深表讚同的表示:嫂子真漂亮。”

關鍵詞:火樹銀花

我一頁頁翻過去,發現每一篇都是完整的、有一個總結似的開頭。看得出來這些所謂關鍵詞都是整理之後的。整本都透露著一股很濃的依賴之情,讓我這個單身狗看的心情很是複雜。但還是把所有的看完了,隨後把手機遞回去,低聲道謝。

阿沁搖搖頭,她已經緩過來了,希冀的看著我,輕聲問:“有線索嗎?他會在哪兒?”

“這些是他單獨寫給你的對吧。”我搖搖頭:“對不起姐,我看不出來。裏麵東西太多了,但是你也知道,我掌握的很少。不僅是我哥的事情,還有我自己……”

阿沁擦擦紅腫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點點頭道:“對。你哥筆記很厚。但他寫的很清楚。基本上這些就是他每次活著出來時寫的,會給我總結。前麵一頁則有進入那些地方的方法和出來的最簡單的近路。但這次的路沒有什麽總結,所以我……”

我點頭。阿沁突然抿了抿嘴角,回想一下說道:“關於你的話……我記得有一張的方法上麵寫著點東西。好像是……”

“你找我的那一次吧。”我鎮定道:“你說的是那次你出現在我麵前的事情對不對。就是那個地方,有一塊石頭上麵刻著我的名字?”

阿沁立刻道:“對,對,就是那裏。”

“我記得上麵寫的是……小裔真的挺慘的,是他擁有這個名字。不過這都是命吧。就好像我的命是一塊墊腳石和探路石一樣。被卷入風暴的空氣不可能毫發無損的離開。即使風暴平息,也至少會變得麵目全非甚至支離破碎。但沒有辦法,在其位,謀其職。”

我不動聲色的問道:“我挺慘的?擁有這個名字?墊腳石和探路石?”

第一句我深有體會,雖然到底是怎麽個慘法我沒法很清晰的描述,但因為名字出的事情也不少,我已經習以為常,最差不過喪命,倒也沒什麽好怕的。探路石應該是指他在我們之前進去的事情。那麽是為誰探路?是為我嗎?那麽墊腳石呢?

阿沁搖搖頭說道:“我印象裏麵就隻有這些了。既然不進去了,那我們走吧。”

她伸出手,想把我拽起來。

真的要回去?我搖搖頭:“你回去吧。不保證我哥還在裏麵,但不管他在不在,我覺得我得再去一趟。裏麵太大了。我還沒有探索完。”

阿沁詫異的看著我:“你瘋了?”

我覺得自己這時候笑起來簡直帥瘋了,很裝逼的來了一句:“不都說了嗎?這都是命,順其自然吧。”

其實之後回想起來,這句話我不該講。事實證明所謂的命對我,對我們真的一點都不友好。早知道會變成最後那樣,我最想做的事情一定是那次十一放假,把那群傻×關在門外。

一個人下來我居然還有點輕鬆。阿沁的手表也是有定位的,私人衛星定位,這是兩個富婆間的交流。她和雨婷買的是同款,兩個人閨蜜好的不得了。所以即使外麵偏,隻要她打開定位發信號肯定能毫發無損的出去。

至於我,嗯……順其自然吧。

我深深覺得自己實在是變得佛係了不少,視線驟然開朗。從溫暖的地麵到陰冷的地下,蛇的反應很大,很快又變得一動不動。我這才回想起來自己好像忘記了問阿沁關於蛇和紋身的事情。

其實從筆記裏麵也並不是毫無發現。但是沒有切實經曆過的人很難理解我表述的是什麽。阿沁直接走的捷徑,更加無從說明。

在筆記裏麵其實有提到過兩句蛇。一句是我們拿瓶子時遇見的那個石室外麵盤旋的所有,一句是收縮範圍之後的“巨蛇”。在我哥的描述裏,那蛇和我脖子上這條,花紋相差不大。

在我自己的記憶裏對於這一點倒是沒有十分的把握。當時環境太暗。我哥他們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應該是在確認了瓶子在裏麵並且可以拿走之後就走了,所以蛇的攻擊也並不致命。使得他有時間和精力來確認並記錄蛇的樣子。

我隱隱感到還有哪裏不對勁,但是……等等。

我大腦一下子就炸開了。

阿沁說那本筆記在家,但是我哥的筆記說明他是實時記錄的。那是誰把筆記拿回去的?

我立刻往回跑。阿沁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四麵八方**在外的地方我看了個遍,不確定她腳程快到走到了哪個地方。頓時就陷入了兩難:究竟是繼續看我自己的,還是出去找找她?

這個決定不難做。畢竟阿沁是個活人,這裏卻是一直存在的——並且在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問問題很可能就要帶著滿腹牢騷和疑問上路——的情況下,先找活人吧!

我在這裏埋了一個探測儀。準備下次借何為的手表過來再看。隨後跌跌撞撞的外走去。

之所以說是外,是因為這是一個“盆地”,四麵環山,可能是因為陽光直射時長較短,樹才會長得這麽奇形怪狀。我一路走一路埋,天黑了還在山上過了一晚,第二天淩晨才成功到達了最高點。

上山容易下山難。我堪堪在太陽落山前走到山腳,這山不高。但著實很偏。附近荒無人煙,我幹脆睡了一覺,又往前走了大半天,才看見一個凋零廢棄的公交車站……好在又走了兩個小時,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還有車的,也不是公交車站,而是一條專線的終點站。司機看到我灰頭土臉的上來都驚呆了,說他開了三年了一直不知道這個站到底有什麽用,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接到活人。

我從他話裏捕捉到點東西,就搪塞說是旅遊女朋友鬧脾氣,開車到處找了一路,後來車沒油了,隻能先來找站,等回去了再帶著油過來——我肯定還會再回來,估計就得坐人家這專車,現在找個理由,下次來的時候帶一桶汽油就行了。

那司機唏噓了一會兒,說道:“那你是真的挺幸運的。這條線今年七月五號就停運了,也就是下個月的事,以後就沒有人來這兒了。對了,那你女朋友呢?”

七月五號,七月六號的前麵一天?這兩個時間有關係嗎?

我揚揚手表,佯裝無奈道:“這上頭有定位。定位您知道吧。我看了看,她早就繞了一圈回市區了。”

司機對這方麵不太懂,就嗯嗯點頭,沒問我為什麽有定位找不到人,省了我搪塞的一步,仔細想想,我沒問司機關於專線的事,一個灰頭土臉不知道走了多久的人神采奕奕那樣顯得怪怪的,反正這專線就他一個司機,等下次來了也一樣。我找位置坐下,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這車倒數第二站足足開了三個小時,也虧得是專線,一天一條,第二站上車的人看到除了司機還有一個人東西都給嚇掉了,我直接裝睡,省了不少事。

到後麵事迷迷瞪瞪真睡著了。車上沒開空調,不冷,六月份的天氣開窗就足夠涼快。到了市區我一覺醒來找營業廳買了個手機,把卡擦幹了往裏一塞,給何為和魏雨婷打電話。

一事順事事順,這是心態的問題。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我鬆了一口氣。問起雨婷阿沁有沒有告訴她們她去哪兒了,卻換來一個很奇怪的問號。魏雨婷納悶道:“沒啊,她沒開定位。也沒有和我們聯係。”

我頓時一懵,難道阿沁領會了飛天遁地之術?沒有聯係魏雨婷,司機也說這麽多年來就我一個出來了,那阿沁是怎麽回事?

還是她走的太慢,以至於我已經超過了她的進度?方向不一致?

我決定等等,就和雨婷說讓她幫我留意一下,又慰問了半天淒慘的小何同誌,後者好的差不多,但是留下了點問題,陰雨天可能會犯疼,想完全治好不太可能,但能磨掉一點症狀是一點,所以還是醫院常客,白天準時報到,魏雨婷則給自己報了一個健身班,據她所說沒用,也就是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兩邊算是連著QQ電話把事情都弄清楚了,何為則說:“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她有點奇怪,但是雨婷不讓我說。”

我點頭:“應該的,閨蜜嘛。所以你為啥覺得她奇怪?”

何為說:“就是,她不像一個談戀愛的人,我從來沒見過她流露出很幸福的表情。上次喝酒的時候也是,我想想啊……好像是全程沒提過你哥沒了這件事……可能每個人喝醉了不一樣吧。反正就不像是一個談戀愛的人,即使是以為自己談戀愛的對象沒了……也不會那樣,也看不出一點追憶的情緒……嗯……算了,你身為一條單身狗應該不太能理解。”

我:“……”

我按掉電話之前,聽到對麵傳來猖狂的嘲笑聲。

我不禁有些感慨,何為這樣多好。雖然有點被女朋友帶壞了古詩都不背了是吧,但至少活得開心。

對比下我自己,簡直就是……唉。

但是想這些其實都是沒用的。在沒有解決掉我自己身上的問題之前,根本沒有什麽心思能放在這上麵。

何為和魏雨婷兩個人是經常一起行動的。時間培養了兩個人的默契,增強了他們之間的感應。我能和誰,和蛇嗎?

這麽一想,我摸了摸脖子。幸好剛剛穿著的是皮衣,雖然在這種天氣裏看上去厚的像個傻子,但至少沒嚇的店員報警。

這麽一說……當時司機看見我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表露出一星半點的奇怪?

我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件事。難道是這司機神經太粗的緣故?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但可以清楚明白的一點就是:如果是我開車,三年都沒有用上過一次的車站接到了一個風塵仆仆的高壯男人,穿著一身不符合時間的黑色皮衣,背著一個軍用背包,我的反應會是什麽?

好奇、興奮……害怕、恐懼……

然而司機卻在跟我嘮家常?

我記起這一點,頓時感到一陣荒謬。難道是我想多了?這司機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快樂?根本就沒想到什麽奇怪?

我摸摸脖子上的蛇。到了酒店也沒離開我身上。之前大堂住宿管理的女員工就在用一種看特工的眼神看著我。和手機店的幾個人神態如出一轍。

我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按照司機的說法,那條線到七月五號才會停運,我隻要早上七點去趕上車就行。

我打了個哈欠,困得不行,困乏壓下了食欲,我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來已經錯過了出車的時間。不過我也沒想著今天去。

我找了家登山店買了雙鞋,又去藥店買了兩卷紗布。穿著大衣裏麵的白色長袖進去,雖然看著有點熱,但並不很奇怪,最後去買汽油。4s店的店員聽我說到什麽型號都行的時候差點沒把我打出去,可能懷疑我是來砸場子的。

從酒店的落地窗往下看,可以鳥瞰整座城市。交通脈絡四通八達,繁華而絢麗,縱使有這樣那樣的煩惱和困苦,至少生命是安全的。

到了下午魏雨婷給我打了個電話,很遺憾的告訴我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但也在意料之中。我甚至有些懷疑起了她到底是不是我嫂子:在底下問我哥名字的時候,即使是真人回答,也都是搪塞了過去。

但那個字跡看著確實和我哥小時候炫耀給我的一樣,包括畫圈這個行為。可人就是這樣,一旦有了懷疑的點,就會開始不斷地回憶,而回憶會按照內心的真實趨勢在記憶上加工,使之變成你想要的模樣。

我此刻越想就越覺得有問題,根本原因在於說不通。阿沁的很多行為都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麽要把我騙過來?我記得她之前對我冷嘲熱諷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哥事代替你進去的。”這是我最開始覺得她對我態度極差的原因。但之後她再也沒提過這件事,包括我問起來我哥筆記裏有哪些和我相關,她也沒有提過一句。難道真的是她心情急切之下編造的一個故事?就那麽肯定說實話我不會跟著來?

我越想越覺得奇怪,但眼前空無一人,何為他們估計也是愛莫能助,隻能我一個人思索。

當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到了第三天一早就趕往了那個車站。意外發現人還挺多。仔細看看站牌,發現一共有五個站。包括起始站在內的前三個都是有名的景點,最後兩個顯得格外突出:

“輝鴻經濟集團”“輝鴻經濟集團外”

前一個也就算了,雖然名字聽起來極為古怪,又是莫名其妙的經濟集團出現在郊區,但好歹還和車站搭的上一點邊,但後麵一個,直接套用前麵的名字加個外,這也太敷衍了吧。

我回憶了一下,發現印象裏我找到這個車站是因為上麵就寫著專線和時間。之前那個廢棄站上則連牌子都不見了。所以我才會確定那裏有車。但那個站的名字……上麵根本就沒有寫名字。

我當時累到了極致,但精神並沒有完全鬆懈下來,如果真的看到了這樣的名字,肯定是要和司機好好交流一下挖點東西的。但當時我並沒有看到。

過了十幾分鍾車就來了,我一個青壯年就沒擠,隨著浩浩****的人潮上車。

零星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往後走了走,大部分帶著帽子背著包遊客裝扮的則一窩蜂擠在了兩個門。過了兩三個小時,車上的大部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工人一共也就七八個,三三兩兩聚集在後座,我一個人躥到前麵和司機打招呼。他很驚訝的望了我一眼,樂嗬嗬道:“我記得你我記得你,就是那個小夥子,前天來的。怎麽,今天準備去把車開回來了?”

我拜拜手,舉了舉手上的油:“我爸幫我找的人明天才到,我先去那附近看看,找一下路。”我之後才想起來這個謊言有多拙劣,但一個謊注定需要無數個來填補。

“哦,”司機不以為意的一點頭:“家裏很富吧,哈哈。”

我說:“還好還好,也就那樣吧。”我假裝問的比他還隨意:“哥,您知道最後一戰為什麽取那個名字嗎?難道那個經濟集團占地麵積那麽大?我記得之前走了好幾個小時才到的。”我話音剛落,就有一道視線落在了我的臉上。透過遮光鏡片,司機的眼睛很鎮定的瞥了我一眼。

轉瞬即逝,隨後,他立刻轉回了方向,視線專注於路麵,嘴裏則隨意的說道:“哦,那個啊……我等會兒和你說。”

說完這句話,他就專心致誌的轉了回去。我摸不準這到底是隨口一提還是卻有其事,但後麵還坐著好幾個人,不好耽誤司機太久,便說道:“好的。”

輝鴻經濟集團站一到,那幾個工人奇怪的看我一眼就下車了。司機關了門,開出十幾分鍾就停車熄火,隨後叼上一根煙,從司機位上站了起來。

他大半張臉都掩藏在擋光鏡後麵,看不出表情,此刻冷笑一聲直接衝了過來,劈頭蓋臉衝我腹部打。我一擰身避開,左手繞到他背後,擰著他右肩膀就是一下,他一下子沒收住跪倒在地,膝蓋觸地發出“咚”的一聲。

我看他衝過來的架勢明明是信心爆棚,卻不想一招不到就倒了。也是我把他想的太搶,和地下的東西比起來,弱太多了。

他又冷笑一聲說道:“裝模做樣。狗組織裏出來的狗就是不一樣,不叫喚就他娘的會發瘋。”

他用力掙紮半天,毫無結果,我無奈道:“我就知道你們都認錯人了。你是不是也以為我脖子上有紋身?”

他鼓瞪著眼睛:“難道沒有?”

我特意用紗布纏了兩圈,看上去就跟脖子受傷一樣,實際上是那條蛇今天早上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下來,不得已隻能帶著。

我說:“沒有。我鬆手給你看。你不要過來襲擊我。咱兩體力你應該知道。”說完,我鬆開一隻手,他看著我的脖子,像是想咬下一塊肉,“你還說沒有,這不是……嗯?”

“大哥,您看看仔細。”我鬆開鉗製住他的另外一隻手,“這是真蛇。從那裏麵帶出來的。咋的,您給說說唄。怎麽反應這麽大?剛剛還想拋屍不是?”我隨口一說,他渾身一僵,可能還真這麽想過。

我沒好氣道:“您能看看仔細不。”

他燦燦的往後退了退,揉著肩膀唏噓道:“對不住啊,實在是太像了。那是組織裏派你來的?”

看著老實,實際上早就捉摸透了,這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沒必要裝他們中的一員,我搖頭否認。他冥思苦想一會兒道:“你是怎麽被牽扯進來的?是第三個組織嗎?”

“沒什麽組織。”我看著他:“我就是單獨的一個人。要說是怎麽被牽扯進來的。我自己覺得可能是兩方麵,您給看看對不對。要麽是之前找的那塊兒石碑要了我命,要麽就是我名字注定了就得被卷進來。”

“石碑?”他愣愣的睜大了眼睛,一副沒有聽說過的樣子。而聽到我名字之後,突然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的問道:“您……您貴姓啊?”

“免貴姓左。”我說:“我叫左裔。”

我原本隻是試探著問問,卻見他一個哆嗦,幾乎想要坐到地上,但還是強撐著站穩了,扶著座椅靠背道:“原來真有這麽個人啊。”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合著您聽說過我啊。”

“聽過啊。”他說:“你等等,我去換根煙。”他隨意的把手上隻抽了一半的踩滅,又點上一根,煙霧繚繞的我直咳嗽。他笑了笑,很和善的說:“沒想到你聞不了煙味啊。”說著,剛吸兩口的煙又被踩滅。

我看他吸的是芙蓉王,但這麽隨意的說扔就扔,說明賺的肯定也不隻是一個開公交的錢。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定定一笑,無所謂道:“我就是一個開公交的。不過承蒙上麵照顧,轉的不少。每月這個數。”他伸出六根手指。

“六千?”在這城市不算多。

“六萬。”他說,“我不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就是個開車的。你問的問題我也解答不出來。反正我就跟你說我知道的——沒想到會是我見到你,沒想到我居然能見到你。”他顛來倒去的說了幾遍,阻止了我問問題,說道:“我想想啊……嗯,管我的人的桌子上有一份帶著你名字的報告,標題我看到了,是四個英文字母縮寫加上你的名字。還有……如果看見你,就告訴你’在埃及的木乃伊下’,然後就沒了。”

“真的沒了?”

“沒了。”他平靜地說:“即使你再審問我,我也是這個回答。沒了。”

這還真是一個問題都解答不了;“那四個英文字母是什麽?”

他冥思苦想一陣道:“我忘了。”

“其實上麵說的如果看到你就告訴你的隻有一件事,就是後麵一件事。”他說:“前麵一件是我意外看到的。當時我對你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所以看到你名字的時候記了一下。不過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我能記起四個字母已經盡力了。但上麵還說過,如果你問起其他的事情,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我選擇告訴你。”

“……”我不知道如何開口去問,“兩年前?”

兩年前我在幹什麽?在哪個地方?我腦子一片混亂,他點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那脖子上麵有蛇的又是什麽情況?”

“不是有蛇。”他說:“是有蛇的紋身。那是一群很暴戾的人。蛇是自私的、**的,你是年輕人,知道聖經吧。伊甸園裏麵引誘夏娃的就是蛇。你可以稱呼他們為’禁果’,他們渴求的就是智慧。”

“遇到這樣的人,帶回去。這是命令。”

“和我脖子上這條長的很像?”

“不,一模一樣。”他說:“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好的,他們是壞的。”

他的眼神很平靜,眼睛裏充滿著信仰。是真真切切的這麽以為著。但哪裏這麽簡單就可以用好和壞來形容呢?又不是拍電影。

“下次你還要過來嗎?”他說:“其實我對你挺好奇的。”

“我對自己也很好奇。”我說:“我肯定會過來的,和司機嘮嗑的話,上車可以免票嗎?”

“不行,那樣會被扣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