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是老油條了,等到何為表情一動,輕戳測量杆卻再也沒有往下沉,我們就知道差不多了。
“七點四八米,”魏雨婷輕聲道。
抽出測量杆,就這麽順著孔洞挖了下去。
兩男一女,雖然魏雨婷極力要幫忙。我們也沒有同意,兩個人憑借人力速度卻也不慢。加上這裏土質也並不十分僵硬,我們在上麵澆上水,挖的速度又是一快。
但即使如此,等到完全和那個由測量杆敲出的洞持平,也已經是傍晚了。
魏雨婷敲著罐頭喊我們吃飯。
吃過晚飯下墓,吃飯之後我和何為又輪流挖了一會兒,將區域擴大。
“這裏為什麽會有樹根?”魏雨婷道。
“但應該是這裏沒錯了,”我篤定道,“樹根是意料之外,既是我們的意料之外,我想當初他們建造這裏時同樣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總而言之這樹應該和墓沒關係,繞開他挖就行了。”
結果……事實證明我們想的還是太美好了。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墓,那麽應該稱這塊不速之客為封墓板,也就是一眾小說中所謂的“鎮墓封石”。
這是一塊青石板。
青石板是地殼中分布比較廣的一種。埋在土裏的這塊兒是灰白泛黃色的,很大一塊兒。
“掀起來?”我們都在另外兩人眼中看到了不可能。
東方朔在《神異經·中荒經》中曾經說過:“東方有宮,青石為牆。”青石在漢朝已經被運用了。
這就很蒙蔽了。我坐在地上。
費力找到入口,發現根本進不去。
我有點兒想念當初和隊伍一起動作的時候了。至少那個時候還有起重機。即使山上上不來,起碼還帶著杠杆。
“天快黑了,今晚先紮寨吧。”魏雨婷低聲道。
三個人圍著小罐頭裏的篝火討論。
“炸藥?”
搖頭。
“杠杆?”
“即使我們有力氣,但也找不到承受的工具。”何為出言否定。
“探測杆?”
“中空的,探測可以,如果以此做杠杆肯定會折。”
“唔……我們偏著挖吧。”
投票通過。
雖然這種情況下看起來這種選擇法十分的幼稚,但不得不說很有用。
既然已經過來了,那麽宜早不宜遲。魏雨婷看著我們拿她香水的手的目光已經快要殺人了。
說幹就幹。
對於封墓板,一般有兩種:橫向和縱向。橫向自不用說,就是以海平麵作為標準,基本上平行的(幾度幾度的有誤差就不要來抬杠了,總是會有的);第二種是縱向,比如山洞裏的某一個點,或者斜坡上,和正常的門一樣是豎著的,那麽整個墓室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因紐特人的冰屋。當然多多少少會比那個更奢華。
眼下我們碰到的就是介於兩者之間的。
四十五度看著天空的封墓板。
兩種選擇——從上麵入手,按照角度就是朝南挖,或者從下麵。
我們選擇從上麵。既然有了辦法也就有了幹勁,不停地刨鏟子。
魏雨婷的視力已經被搞壞了,在旁邊打著哈欠看。
“磕噠”一聲,很小的聲音,聽在耳中卻是那麽悅耳。
再厲害的工匠在封墓板上也會有疏漏。修築從來都兩條,一是從裏到外,而是從外到裏,從裏到外最後一道工程,且是最繁瑣的,也就少。從外到裏,給自己留個退路,不是修逃生通道就是從這裏偷偷溜出去。
不過相比之下,這裏已經十分嚴密了。即使過了這麽久還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扣”出一條縫。
何為咦了一聲倒,“不對。”他神色一變,“這裏不對。”他指著石板道,“石板是倒四十五度的!”
我們湊過去看。
隨著完全小心的挖掘,最下麵的紋路已然露了出來。顯然是反著的。比如……上麵的祥雲紋。
“八卦圖案。”魏雨婷驚呼道。
對,即使那個圖案翻了過來,我們也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個顛過來的乾坤卦狀圖案。上乾下坤變成了上坤下乾。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何為喃喃道。
魏雨婷顯然也有點兒驚魂未定。
我充分發揮了我的力量,抹了把臉道,“來都來了,進去吧。”
這次長了心眼,我穿的褲子是那種寬鬆的厚版,兩腿各三個帶扣的口袋,每個口袋都放了點兒吃的,紫外線小燈和兩節電池,以及卡在腰兩邊的兩把小刀。
我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了一半,另外一半要等到平安出去才能放下。
青石已經被我們弄開了,我打頭,魏雨婷被我兩護在中間。
我這次長了個心眼,拿出表盤下麵的定點儀器黏在了青石上。
定點儀器有我指甲蓋大小,黑色橢圓,像圍棋一般。
我把後麵的粘合紙撕掉,牢牢的按在上麵。
整個通道是斜向下的,和青石板傾斜的角度成直角。我第一腳差點兒沒踩空。
整個地麵都濕濕滑滑的,但是並沒有積水。幸而這段通道雖然高但是不寬。我們三個正常體型的人兩手扶住牆壁還能穩住身形。
“啊!”後麵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後就是“刺啦”一聲響。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後一重——“啊!”
我腳底本就打滑,被魏雨婷這麽一推幾乎膝蓋就彎了下去,“我操我操我操!”
腿,老子的腿!
我能聽到何為在上麵擔憂的喊聲,但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魏雨婷整個人幾乎都撲在我身上,豐滿已然貼在了我背後。但小腿的痛楚讓我毫無感覺。小腿就磕在地麵上,一路滑行向前,“啊——”
魏雨婷到後麵已經不叫了,隻有我的聲音還在後麵回**。
“我操!”前麵一亮,我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整個人撲向前麵,側躺著地。
雙腿很疼,但幸運的是沒有因為突然的由斜坡轉變為平地而把膝蓋磕在地上。
魏雨婷半個人摔在我身上,另外半個壓在地上。
我吃痛的叫了一聲。翻過身,她瞬間就被我甩了過去,兩個人都變成了仰麵朝上的平躺姿勢。
上麵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響動。我強忍著膝蓋的疼爬起身,又把魏雨婷往旁邊一推,坐在角落撩起褲腿看傷勢。
也是褲子穿的厚,加上最後一秒反應的快,膝蓋和小腿隻有有點泛紅,腳踝則是被蹭破了皮。
“砰砰,”又是三聲。三個包著地。
隨後聽到一聲越來越響的帶著回音的啊,還有一連串的雜音,又過了幾秒,何為的腿出現在我麵前。
三個人當中他一定是最舒服的,雖然我保證最後一下他的屁股也摔得不輕。但是相比我和魏雨婷,他那類似於滑滑梯一樣的姿勢一定是最爽的。
魏雨婷身上沒什麽傷,從那一下緩過勁兒來就坐了起來,嘶嘶的抽氣,卻並不叫疼。
何為一邊猥瑣的揉著屁股一邊躲到旁邊大口喘氣,“你們兩……玩兒遊戲呢?滑滑梯?”
我哭笑不得,魏雨婷向我道歉,又對何為怒目而向。
也是包裏沒什麽不能撞的。我們緩過勁兒後就站起來背著包往前走——雙手的提包完全可以像書包一樣背在後麵。
這裏可比剛剛的盤旋而下的甬道寬敞多了,我們三個人並排往前走距離兩邊仿佛排水道口一樣的半弧黑色下陷也還有縫隙。腳下踩的很光滑,卻不濕。
“所以剛剛那一段路為什麽那麽潮濕?”我的褲子上被印出了兩條水印。
“不知道,”魏雨婷道,“可能是附近有淺層地表水?”三個人默默向前走。
雖然指南針已經失效,但我依然能察覺出我們一直在拐彎,是那種螺旋式無菱角的旋轉,和地麵上我們看到的草地的螺旋一樣。
何為低聲道,“真了不起。”
我和魏雨婷默默點頭。
的確,這地下工程十分繁瑣浩大。
“我開始懷疑這裏究竟是不是陵墓了。”魏雨婷道,“看不到主墓室和前後耳室,隻有無窮無盡的走廊?你們說我們要找的東西會不會就在最下麵?走到頭就看到了。”魏雨婷異想天開。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我在肚子裏默默盤算。
就這樣毫無意義和技術含量的走了三分鍾,眼前就變得不一樣起來。但是在眼睛注意到之前,更先感受到的是鼻子。
“這什麽味道,”魏雨婷皺著眉頭拚命扇氣。
她問出這句話的下一秒,轉了一個彎,那散發氣味的東西就呈現在了我們的麵前。
自“走廊”以來,我們的手電筒一直開著,現在我們十分慶幸。因為如果不是這樣,至少得有一個人掉到池子裏去。
橙色的燈光照在了黑色的平麵上。就在我們腳下半米處,黑色的平麵無泊無瀾。但傻子都看出了不同尋常。
那黑色比之水一類的**,更像是固體,顯得十分粘稠。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氣味,就好像蔥薑蒜水放在夏天發臭後,又加上了被汗水浸濕的襯衫上麵的味道,還有一股隱隱約約的狐臭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