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原地來回走動。轉來轉去也隻有這兩個角度能成圖。何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我覺得在這裏耗著不是辦法。”

我心裏何嚐不著急,但找不到方向。重點是青藤被我們割斷了,無法順藤摸瓜,如何不鬱悶。

何為糾結了一會兒,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拐角處,突然走上前去,撫摸起一塊石頭。我走近一看,那石塊偏黃,我正想問問他怎麽了,何為突然反手一按——

並沒有什麽機關。可那塊石頭就好像完全不受上麵的壓力一般,被他一推就“啪嗒”一聲掉了進去。可那聲音並不近,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我們前下方響起。

前下方……魏雨婷他們也在我們的下方。我一看表,小點就在我們腳下。高度差值沒有變。

何為長出一口氣,表情又變了:“這裏麵是蛇窟對吧?!……靠!”

我本想安慰他不用擔心,但一想我也不知道裏麵什麽個情況。說是冬眠,剛剛不就被我折騰出一個?

這事耽擱不成了,我借著那洞口看了看,裏麵漆黑一片,蟄伏著什麽,我不知道,一咬牙:“咱們炸開吧。”

何為沒醒之前,我不好直接下定論,又找不到什麽突破口,亂炸沒救到人把蛇驚醒了就是得不償失。眼下這兩個條件都滿足了,我也不想再磨磨蹭蹭了。人命最重要。

我包裏有炸藥粉末,我把酒精棉線連接好。把粉末包卡到那個缺口處,一點點放線。

我們離洞口很遠,還隔著一個拐角。劈裏啪啦摔了一地。

等到塵土落地,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我踩著遍地碎石走了過去,裏麵沒有蛇,正如我們所想,地麵是“空的”。

何為蹲在地麵上扒住僅剩的石塊往下看。臉色一喜,說道:“在下麵。”

何為長出一口氣,腰上係上繩子,另一頭攥在我手裏。慢慢的吊了下去。我聽他在下麵好一會兒,才聽到了魏雨婷和林叔的聲音。何為把他們弄醒了。

最先上來的是何為,隨後是林叔,最後才是魏雨婷,我手酸脹的不行,好在人都還活著。魏雨婷還好,林叔形容十分狼,咳了幾聲,看到我眼睛一亮:“果然上來了!”

我點頭一笑,魏雨婷把身上的包卸下來拿了兩瓶水呼呼喘氣:“下麵嗆死我了。”

我對林叔他們的情況有個猜測,具體的還得等他說。

林叔上來之後才看到了被我們炸爛的滿地碎石,簡直稱得上痛心疾首。抹了把臉後表情也緩和下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怎麽到對麵去。

我們這回出差錯,林叔和上麵匯報是肯定的。但根本原因還是來自於“誤導”,無論他帶隊如何,鼠群是不受人操控的,不管是誰遇到這種突發外情況都得跑。

所以林叔雖然表情疲憊,但並不很失望,隻是有點失落。想來這也是第一次帶隊,就出了這樣的狀況,不好受人之常情。

我沒工夫去在乎林叔怎麽和上麵匯報,我在乎的是我們該怎麽出去。

藤蔓被我們砍沒了,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過去。

林叔想了想,讓我們用抗壓杆。

抗壓杆就是我們所謂的伸縮杆。顧名思義抗壓性能很高,僅僅是在這個地方,我就已經體會過不少用途,上麵能壓一個何為還不變形,質量很好。

我們手上一共還有兩根,魏雨婷和何為包裏的。我的已經和小蛇一起落崖,林叔的在對麵。

我們估計了一下,兩邊距離比兩根杆字連在一起大了快三米。這三米對現下的我們猶如天壑難以跨越。

林叔提了一個我們根本不敢去想的辦法。

把兩根杆子用尼龍繩綁在一起,等一個人到了頂端的時候,把另外一根甩過去,我們在這頭把繩子拉緊,讓那個人越過繩子的部分抓住杆子,爬過去。

這根本行不通,中間一段爬繩子的距離讓我們根本無從下手,因為另外一段一定會掉下去。

魏雨婷埋頭苦思一會兒,抬頭說道:“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魏雨婷提出的方法同樣要用到繩子。

把兩根伸縮杆綁在一起,最後的頂點那裏拉上繩子,我們在這邊扶著,她**過去。

“**過去?”

魏雨婷點頭:“我跟你們說過,我學過舞蹈,應該不會受傷。”

話是這麽說,何為摸摸下巴:“可是還是過不去。”魏雨婷身高都沒有兩米,憑什麽過去?

魏雨婷眨了眨眼道:“你們一個個怎麽都變笨了?誰說我要去對麵?我是要去那裏。”我一看,居然是我們出來那個山洞所在的平麵。

魏雨婷穩穩道:“平麵上當然**不過去,不過到下麵沒有問題。”

那個平台比平麵上的多出了一部分,杆子基本上都能撐過去了,隻是不太穩,很容易滑下去,但如果是魏雨婷上去,我們三個男人在這邊扶著。身體輕加上拉力大,不會出問題。

魏雨婷打了個響指:“然後我爬到上麵把包裏那根綁在繩子上,你們再重新綁過就能爬過來。我力氣小,怕綁不結實。”

魏雨婷的辦法被采納,為了安全,腰上打了好幾圈的死結,後麵綴著繩子,林叔負責一點點放繩子,我和何為支撐她的體重。

說實話,我一個人都夠按了,加上一個何為,更是穩如老狗。隻是看著魏雨婷在那邊站立下腰恢複軟度才有些驚詫。

我握住靠前一段的杆子,魏雨婷並不像抱浮木一般抱杆子,而是做了一個顯示比例很好的動作:走單杠,兩條手臂輕而易舉的帶著整個人往前挪。

我牢牢盯著另外一端,生怕一個錯開出現問題。有驚無險,我的心隨著她的腳落地。

何為鬆了一口很響的氣,弄的我牙酸,這他媽的戀愛的酸臭味。

之前魏雨婷是被何為拽上去的,下麵還有我扶著。現在上下兩頭幫助都沒有了,她的動作顯得很吃力,但是並不艱難。

魏雨婷扯過包,按照之前說好的,又蹦到了下麵綁上繩子,向何為做了個鬼臉,看得我又是一陣牙酸。

我們捆好了,我綁上繩子往那邊吊單杠。

眼看著隻有一點,我也懶得鬆手落到下麵,一個翻身轉到了牆壁上,壓住地麵上靠後的一部分。

林叔是最後一個過來的,那邊的兩個包在他過來的時候已經用繩子捆在了杆子的一頭,等他過來,我伸手一拉,包就滴溜溜的被我釣了過來。

沒人願意在這裏多呆。何為把魏雨婷拉到上麵。我就把包上的繩子解開,三根伸縮杆縮道最短,也懶得去解打在上麵的死結,全部扔進了包裏。

接下來的路就很好走了,我們沒再遇到什麽不應該出現的東西,原路返回。等到走到洞口正在下雨。地上泥濘一片,冷風吹拂之下凍得我們一群人瑟瑟發抖,又是在半夜看不清路腳底抹油,魏雨婷一路幾乎是被何為背回去的。

出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換好衣服倒頭就睡,醒來是中午,隻有我和林叔醒著,林叔正皺著眉頭翻一遝紙,見我醒來指了指炕上熱著的飯。

我一邊往嘴裏塞肉一邊毫無誠意的問怎麽了,林叔皺著眉頭,又翻了翻那幾張紙,頭也不抬的說道:“我在琢磨這回的事怎麽說。”

“照實說啊,”我說:“這又不是您的錯。”

“不是這個,”林叔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一開始的方向錯位是怎麽回事?”

不僅是林叔,就連我也不是很明白,這一波他媽的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方向錯位”。

林叔敲了敲手背,“雖然可能是個意外,但這個意外顯得太意外了,反而就不那麽意外了。”

我哭笑不得,心說您這話說的,跟繞口令似的。但又不知道能跟著說些什麽,隻能接著吃我的飯。

下午另外兩個也醒了。我們也就準備打道恢複,吃過飯以後,我已經把我掉崖之後的事情和林叔說了個明白,對於何為被那蚊蟲叮咬突然睡著這事兒擔心不已,想著趕緊出去之後要去醫院看看。

話是這麽說,我們當天夜裏還是在這裏睡得。我們在山裏,往外走要盤旋過兩座山,雖說是修了路。但外麵能打車進來,這裏卻是打不到車出去。對走夜路這事兒自然是敬謝不敏。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出了山,被路口車水帶起的煙塵迷了眼睛,才感到又重新活了過來。

說起來,即使以前考古也不是這樣,畢竟是露天工作,且人總是多的,往往幹一件事,旁邊呼喝聲響個不停。

林叔去編寫郵件和上麵匯報了。我們三個就沒什麽任務,幹脆就一路上逛了過去。主要是我在旁邊發光發熱,何魏二人在旁邊你儂我儂。一個上午下來何為手上全是袋子,中午去拉麵館吃了一頓,日子過得確實舒服。

我“要是能天天這樣就好了”的念頭還沒組織完語言,林叔的電話打來,說我們得趕緊出發了,那邊有人在等我們。

我之前還在茫然那個“有人”,等到林叔把電話號碼傳過來,一保存,就對照出了人,宋和平。

想來也是挺鬱悶,聽林叔的意思是他被教學的時候就沒有出什麽紕漏,聽說帶他的前輩還給批了個九十分,相比之下,我們這次雖然折騰的可圈可點,但再可圈可點那也是折騰,林叔隻能聽我們說,根本打不了什麽分數。

我想起來背上就還在隱隱作痛。何為額頭上的那一“針”留下的包也消掉了,沒再看出什麽嗜睡,醫院也看不出什麽,魏雨婷更是直接在下麵昏到何為解救。所以這一趟下來,算起來最倒黴的又他媽的是我。

我旁敲側擊的問過林叔,為什麽要找宋和平。他在電話裏支支吾吾了很久,直到我們走之前一起吃飯都沒給出什麽回應。

我就猜測著這一遭肯定得出事,果不其然,到了陝西,何為和魏雨婷直接被叫走,我和宋和平搭檔去省文物研究所“研究”。

我的搭檔基本上不和我搭檔,並且他兩也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不知道要幹什麽。我就老老實實在研究所裏麵做幫工。所以實在不明白林叔閉口不言到底是為了什麽。

宋和平倒是樂嗬嗬的,依舊很有禮貌,眼角被劃破了,不過不會留疤,據說是在引領的時候被風吹起的沙石刮了眼角,提起來就是一副苦哈哈的樣子,等我和他比了慘,讓他欣賞了一番我背上交錯的痕跡,堵住了他那張唏噓的嘴。

研究所工作很是枯燥。我有時候會想起何為和魏雨婷,不過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沒了我這個電燈泡,這對小情侶幹事可能還高效率。

我就每天晚上和宋和平出去擼個串,沒事兒打打遊戲,白天嚴謹的掃描鑒定。

總覺得這種日子過多了,以後看見山頭都想繞道走。

上海那邊沒有消息,我本來就沒有聯係人的方式,基本上都是通過艾克、阿喀琉斯或者何為聯係的,我也樂得清閑。

就這麽過了一個月,我終於又有了何為兩人的消息,魏雨婷帶著哭腔打的電話,告訴我何為受傷了。

全身傷的都不重,但是全身都傷了,以至於整個人隻能在醫院躺著。據說重見天日的一瞬間他就倒地上了,高燒加上滿身是血。魏雨婷沒有怎麽傷到,我跟宋和平和林叔都講了下大致情況,(這是我現在唯一能聯係的人了,我老爹電話打不通,以前的朋友也不能講這方麵的東西),我隻是義工,飛過去找到人,還是在病房裏。

這幾個月因為各種原因進病房的次數比我以前加起來都多。何為幾乎全身被裹成了粽子。浴血奮戰,這四個字聽上去很帥,但現實中看到隻覺得眼球發麻。

我是晚上到的,就讓魏雨婷去休息我守著。第二天就見她頂著黑眼圈買了早飯又進了病房。

我道了謝給何為拿了個包子啃啃,一邊喝豆漿一邊問她:“所以這一個月,你們到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