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主管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另一邊那個人已經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掌心攥著一個黑色的小瓶。

“意思很簡單,沈小禾欠濟世堂的東西還沒還清,她媽住院的錢我們也墊了一部分。”

“人情總得有人還,王先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你墊的不是錢,是買命的定金。

引子丸裝在錦盒裏,讓她自己送過來,這種招數冥叔以前也用過。”

鍾主管馬上沒了剛才的和氣,往後退一小步,背靠在麵包車門上。

那人把黑瓶蓋擰開,瓶口朝著王大強剛一傾斜,就被左手扣住手腕,往外擰了九十度。

黑瓶掉在地上,黃綠色的**潑出來,地麵頓時起了白沫,正是穿腸毒藥,接觸皮膚就爛人的那種。

丹田裏沒有真氣但一百八十斤的骨架還沒報廢,擰一隻手腕不需要內勁。

“回去跟冥叔帶話,沈小禾的賬我接了,她媽的病我扛,今晚晚宴我等著周文博。”

鍾主管拉著人上了車關門走人,麵包車拐出小區的時候他已經在給冥叔發消息了。

來這趟不是為了抓人是來摸底的,王大強擰手腕靠的是蠻力不是內勁,丹田已經見底。

這個情報比沈小禾值錢十倍。

同一天傍晚,南州城錦江國際酒店總統套房裏燈全開著,周文博站在落地鏡前。

今晚的西裝從米蘭空運,麵料的光澤比白合衣帽間裏所有男裝加起來都壓一頭。

左手腕上套了一串東西,老蜜蠟佛珠,中間那顆黑墜子是人骨磨的,冥叔親手上過煞。

灰西裝律師站在門邊匯報,嗓子幾乎貼著嗓子眼才往外放。

“東西全安排好了,三杯酒對三個人。”

“白合那杯是慢性的,喝下去三天後才發作,到時候追不到來源。”

“秦老那杯隻放了迷神散,讓他今晚精力接不上就行,首長不能動太狠。”

“王大強的呢。”

“冥叔特調的逆陽引,專門針對純陽體。”

“他現在丹田空了經脈虛著,這東西灌進去不是下毒,是點火。”

灰西裝的聲音又壓低了一截,往下講的內容連房間裏的空氣都跟著沉了。

“純陽體沒有真氣護著的時候最怕的不是陰毒,是陽毒。”

“經脈習慣了高負荷運轉,突然往裏灌一股猛陽之氣,爐子燒過頭隻有一個結果。”

“炸膛。”

“經脈炸裂之後他全身的穴位會同時失控,比直接殺了他還幹淨。”

“死因寫心梗還是腦溢血都行,驗屍報告查不出第二種解釋。”

周文博把領帶往上推了一公分,鏡子裏那張臉擰著一股從早上就沒鬆開的東西。

王大強上午在白氏集團大廳當麵翻了他的底,蘇婉清的屍斑,

劉丹丹的黃符,前妻的精神病院,一樁一樁往外倒。

今晚不把這個人廢掉,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他要是不碰那杯酒呢。”

“讓他身邊的人碰,白合也行秦老的助理也行,他越在乎誰就拿誰開刀,這是冥叔原話。”

“白合先端杯,她不喝我就當著全場的麵敬她,她推不掉。”

“今晚過後股權合同讓她親手簽,不簽就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出事,先從那個保安開始。”

灰西裝退出去把門帶上的時候周文博已經拿起了茶幾上的手機。

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名字隻有代號的號碼,發了四個字,今晚收網。

四公裏外白氏集團頂層,一間會客室被臨時改成了休息室,衣架上掛著白合今晚的禮服。

王大強坐在沙發上右手攤在膝蓋上,掌心那枚符文又降了一個色號。

從鐵鏽紅變成接近褐色,像一塊還剩最後一口氣的炭。

白合站在他對麵手裏捏著一張座位圖。

“你在我右手第二個位子,秦老坐主桌首位,周文博在對麵桌C位。”

“酒不能碰,不光我的,秦老的杯子也得盯著。”

白合把座位圖折起來塞進手包,話頭拐了個彎。

“秦老的助理是行政出身,你讓他分辨杯子裏有沒有摻東西,跟讓我去車庫抓賊一個難度。”

“所以今晚我一個人盯三桌的酒杯,還得防著台麵底下的暗手。”

“你打算怎麽防。”

“不防,丹田空了真氣沒有,防不住。”

白合手裏剛收好的座位圖被捏出了第二道折痕。

一個丹田見底的人跟一群養煞的對手同桌坐著,等於光膀子站在刀陣中間。

“那你去幹什麽。”

“引他們出手,出手越早越好,我掌心這東西得等他們把底牌全亮出來才有用。”

他把右手翻過來,那枚褐色的符文在燈下一明一暗,跳動的間隔比前一天又慢了。

“老道的底牌隻夠一次,一次就得把冥叔的人和他們帶的東西全部收幹淨。”

“他們不亮牌我就一直等,等到最後一個人把手伸出來。”

“你拿自己當餌。”

“餌得讓魚咬鉤才管用,我今晚就是那塊肉。”

白合嘴裏的話咽回去了,她做了十年生意拆過幾百個局,沒有一個局是拿上桌的人本身去做籌碼的。

合同可以不簽,錢可以不要,但人不能往案板上放。

“你用完那東西之後會怎樣。”

“精力會差一些。”

“差一些是什麽意思,是躺三天還是躺一輩子。”

“到時候再說。”

白合沒再問了,因為到時候再說在王大強嘴裏隻出現過兩次,上一次是老道上山前最後跟他說的那句。

王大強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西裝往身上套,袖子拉到手腕的時候那條線清清楚楚。

右手從指尖到前臂的青黑已經連成整片,襯衫袖口勉強擋住腕骨以上的部分,十根手指全暴露在外麵。

白合遞過來一副黑色薄手套。

“戴上,一伸手全場都能看出你不對勁。”

“不戴,手套隔了一層捏不住東西,今晚這隻手得空著。”

他走到洗手台前麵站定,鏡子裏倒出一張比石膏還寡的臉。

三天前還能一掌封穴的人,現在嘴唇上連血色都找不見了,鎖骨往下那條紋路已經爬到脖子根。

西裝領口剛好壓在那條線的下沿,襯衫第二顆扣子以下的東西他自己不敢看。

他把最上麵那顆扣子也係上了,領口箍住喉結下方,所有不該露出來的顏色全被封在了布料底下。

鏡子裏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白襯衫的人,從外麵看跟赴宴的任何一位來賓沒有區別。

這身行頭底下裹著什麽,今晚整個晚宴上隻有他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