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海哪些地方逛過玩過?”三女孩回答各一,不外乎都是外灘,豫園或南京路步行街,而且行色匆忙,與那塊著名的“南京路步行街”標誌牆合個影,連步行街都沒逛完,基本上就打道回府了。
“那好,明天我陪著你們,就到外灘,豫園逛個夠,後天呢,我們就到南京路步行街逛一整天,”花花姐宣布道:“哎你們仨,願不願意啊?”頓頓,三女孩跳將起來,轉著花花姐歡呼不己。花花姐忙示意:“輕點輕點,不隔音哦。”
三女孩放低了聲音,仍高興得嘰嘰喳喳的。
瘋鬧一會兒,差媛正色的問:“花花姐,你怎麽不催我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經風雨見世麵?嗯,這有點不合常理喲!”“你們好像都忘記了,我也年輕過。”
花花姐的嗓音有些蒼涼:“而且還是組團逃學的先驅者,哪能不明白你們的心思?初來乍到,整個心思都還沉浸在新鮮,興奮和遊玩之中,魂兒都還沒安穩,哪顧得上就風塵仆仆的四下奔波?幹脆,要玩,就玩個痛快。然後,全身心地投入新的生活,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就是就是,”三女孩頻頻點頭:“就是哇!謝謝花花姐的理解和支持。”馮花花忍不住笑起來:“拜托!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哪學的這一套俗氣腔調?我給你們說啊,到了花花姐這兒,就是找到了組織,大家恢複真性情和真麵目吧。雖然這個社會需要我們這樣,可自己人之間就完全沒有必要啦。”
花花姐站起來了:“好,洗澡,睡覺,明天一早出發。”差媛到底懂事得多,想想,問:“花花姐,你不上班嗎?”“這二天,我請的是調休假。”“還有,花花姐,你到底多大哦?”又是口無遮攔的差異,好奇的眨巴眼睛:“要說實話哦。”
“我說過,我比你大四歲半,比差距差媛大四歲。”馮花花認真的看著她:“這次記住了?”差異就認真的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咕噥:“我是說,你怎麽懂得那樣多?就是像我外婆一樣。”
差距差媛都知道,家貧人多三代同住的差異家,有個年輕時讀書識字的外婆。本是差家巷小財主的外婆娘家,也曾靠著三條上海下江運輸忙的大烏篷船隊,小日子過得十分濕潤。
外婆出嫁的第二年,紅旗插到了差家巷。三條烏篷船先公私合營,後無償收歸國有,從此家道中落。外婆是差異心裏的能人和啟明星,所以,成年後的差異,遇到自己崇拜的人,就總喜拿自己外婆來形容和類比……
組團逃學的先驅者,好像並不太清楚這段往事?因此扮了個鬼臉:“拜托!我還沒那麽老哦。好,排隊,洗澡,睡覺。”輪到差媛最後洗漱時,走過廚間的她,聽到花花姐在緊閉著房門的小屋裏說:“謝謝!不,明後二天都不要過來,我們都要出去。唉王尚王尚,你有點正經行不?就和你那天令人高興的表現一樣,讓我從心眼兒真正為你喝彩……”
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
差媛進了洗漱間,輕輕關上門擰開水龍頭,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試著從淋篷傾瀉而下的水溫,一麵憂鬱的想:唉,花花姐,難著呢。
大家第二天一早出發,因為坐車順路,花花姐把行程調了過來,四個女孩在南京路步行街,快快樂樂的遊玩了一整天。第三天到外灘時,六月中旬的陽光,早把江水,兩岸都籠罩在漫天灼熱裏。
四個女孩大張著青春的雙臂,宛如四隻快樂的小鳥,一路歡笑著跑過外白渡橋,上海解放紀念塔,麵對著高聳的東方明珠塔才停下。但見,天高雲淡,風清氣爽,水鳥疾飛,一江金波……
哦你好,上海!你好,東方明珠!多年前,我曾隨老爸老媽來看望過你,就因為那時的20元/人的登塔參觀門票,爸媽舍不得而與你擦身而過。今天,我又來到了你身邊……天波易謝,寸暑難留。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啊……
花花姐碰碰激動中的差媛:“怎麽啦,都看著你呢。”“我,我沒什麽。”差媛回過神,差距差異正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自己。差媛對她們笑笑:“高興得走了神,來,照相照相,不過足癮不回哦。”
四女孩正照得盡興,差媛忽然感覺到有人在偷偷打望著自己。
少女的直覺,一向穩、準。差媛對自己,也一向自信。因而毫不感到意外。然而,差媛卻總感到那眼光一直不離開自己,而且越來越囂張大膽,大有糾著纏著就不放開之勢。打望,並不是男生的專利權。女生遇到自己上眼的男生,一樣也愛悄悄欣賞。
不過,這層意義上的打望或是欣賞,基本上都是約定俗成的悄悄瞟瞟,看看就成,似這樣,自己還從沒遇到過呢。以至於,花花姐也警覺地對她悄悄道:“一直盯著不放呢,那家夥認識你?”差媛搖搖頭。
她對靠著欄杆背對著東方明珠塔,正調整著自己最佳影姿的差距,大聲道:“好好,就這樣,右手指稍稍拈在帽沿上,笑一個,對,好!”嗒嗒——嗒!手機響過,差媛借查看之餘再次扭頭,心裏一沉,不好,那家夥居然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同學,你好!”
差媛楞楞,這稱呼,隻有同校同年齡段的同學們之間才用。
當然羅,全校三千多個的同學,你不可能都認識,或者你不認識對方,對方卻認識你,必要和路遇時,基本上都用這種稱呼,雙方一聽就心領神會,心照不宣,頗具熱情的還以禮節。
可那是在130公裏以外的差家巷,這兒,卻是風起雲湧,風雲際會的上海外灘。
“你,好,你是?”差媛吃力的看看對方,一個看起來挺陽光的大男孩嘛,中等個,方臉,黑長褲,白襯衫,襯衣長袖緊緊扣著,雙手抱著一大迭什麽花花綠綠的宣傳單:“是不是,認錯了人哦?”
花花姐早警覺地守在了一邊兒,唯有毫沒查覺的差距差異,正高高興興的你給我照,我給你照忙忙碌碌。
“沒有,我注意你好久啦。”小夥子笑道:“總感到在哪兒認識你一樣?現在想起來了,你在東鎮差家巷中學讀高二對吧?還有,”眨巴眨巴眼睛:“有二次,我們在圖書館複習時,還換過座位,你想起來了沒有?”差媛腦子一片空白,當然搖搖頭。
“哦對了,我想起來啦,”小夥子高興的笑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你叫差媛,對吧?”指指仍在遠處忙活著的差距差異:“長頭發的那個女生,叫差距,短頭發的叫差異,對吧?”差媛終於慢慢點了點頭,思路也一下打開。
差家巷中學圖書館,當然羅,我晚上複習約上差距差異常去的……至於和你換座位,對不起,真是記不起了,看你說得那麽肯定,那,就算是吧:“你好,同學!”“你好你好,差媛同學。”
小夥子見她認同了,便高興得直點頭,然後,挺挺自個兒胸膛:“我叫××,我想,你一定聽說過我。”差媛剛綻開一點兒笑意的臉蛋,立時繃住:笑話,為什麽我一定聽說過你?××,什麽屁名兒,叫什麽不好,偏叫××,還自個兒得意著呢?一邊兒的花花姐聽了二人對話,鬆了口氣,原來是同校同學?難怪,你就緊盯著人家小姑娘不轉眼睛,我還以為,嗯,不是我想多了,而是這社會變多了。
差距差異一路笑著跑了過來,跑攏看看差媛和那小夥子,不解的站下:“一會兒不見,就有了故事?”“差媛,怎麽回事兒?”差媛一把拉住二女孩,指指小夥子:“他叫我同學,你倆看看他是誰?”
二女孩正閃眼細看,小夥又熱情招呼:“差距,差異,你們好!”二女孩都驚訝的瞪起了眼睛:“你認識我,你是誰呀?”“快快從實招來,你是哪路神仙?”一麵扭頭看差媛。“我是你們的校友,我叫××,我想,你倆一定聽說過我。”
二女孩也如差媛,不屑地幾乎異口同聲:“拜托!我為什麽要聽說過你,還一定呢?”“××就很了不起?我還叫××××,哦,記起來啦。”差異大叫一聲:“你不就是去年組團逃學,那三男生中的那個××嗎?”
差媛差距一怔,原來是他?
話說,當年三男生組團逃學,放棄高考,跑到外地打工的消息一傳開,整日被沉重的學業,無盡的排名和莫大的期望,壓得叫苦不迭,欲罷不能的高中生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擊掌而賀,就像是自己逃出了牢籠似的。
這讓雖然剛升入高一,卻己深深感到了莫大壓力的三女生,由衷的展望,崇拜和向往。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逃學的三個男生,就成了全校所有高中女生心裏的英雄。
現在,這個“英雄”就站在自己眼前,三女生卻相互看看瞅瞅的,似乎對曾經的崇拜產生了動搖而隻是眨巴著眼睛。這讓小夥子有些難過,掩蓋不住自己失望:“不過不錯,總算還知道認出了我,謝謝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