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太妃說著為太後敬酒,卻將酒灑在了地上,微笑道:“這一杯,敬先帝。”

太後一言不發,她便又斟滿一杯,再次灑在了地上:“這一杯,敬我死去的兒子和遠嫁的女兒。”

蕭宸念見敬太妃如此挑釁,也舉著一杯酒起身走到她身邊:“也讓本宮,敬太妃一杯。”

敬太妃轉頭看她,眼中盡是不屑。蕭宸念隻盯著她的眼睛,卻突然感覺腹部一陣劇痛,低頭卻見一把匕首插進了自己身體。

門外一陣爆響,幾束煙火升空,門內一陣**,鮮血和著酒水落地,蕭宸念倒在地上,太後拍著椅子站起,高聲宣太醫,指著敬太妃讓她住手。

此時門外已黑壓壓圍了一圈兵士,尚嫻月餘光掃視著周圍,席間眾人惶恐不安,唯有淮王氣定神閑,大概是要發作了。

她感覺榮岫川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她也攥緊了自己的扇子,小指輕輕扯鬆了扇穗。

敬太妃冷笑著:“苗錦年,你一個奴婢出身。你的女兒不想去和親,你就哄著先帝,讓我的女兒去。我的兒子從小天資聰穎,不到十二歲就咯血而死,你的兒子憑什麽能在水裏被人撈起來?”

語畢,淮王也起身走向堂中,轉身看著台上的少年帝王,笑了笑:“苗氏,勾結右相吳顯,毒殺先帝子嗣。當今天子踩著親兄弟屍骸,得位不正…現在京中各朝臣家眷已被禁軍把持,等待罪人伏誅。”

“放肆!當眾行刺,私自調兵,兩個逆賊豈敢胡言亂語!”先前敬太妃的話,苗錦年隻是聽著,淮王說的可是動搖國本。

淮王不為所動:“三皇子所中之毒需長期攝入,吳顯是三皇子老師,將毒塗抹於書本,三皇子日夜苦讀,以致毒發,後又嫁禍宮女,證據確鑿。三皇子逝世得益者便是當今皇帝和苗氏,苗氏家中以捕蛇為業,想必這毒就是苗氏提供的吧?”

吳婉嫣瑟瑟發抖,卻感到手邊一鬆,吳顯已站了起來:“淮王所言,並不屬實,毒殺三皇子乃老夫一人所為,與陛下和太後無關。”

吳顯料定,淮王沒有任何指向太後和皇帝的證據,隻是在詐,想讓他的謀逆看似師出有名。

“無所謂,反正你們都要死了,不歸順新朝,就一起死。”果不其然,淮王不想將此事鋪開。

“皇叔,禁軍已經回城,您用來控製朝臣的禁軍,已都被擒了。再過一會,襄國公就要來救駕勤王了。”蕭承熠冷聲道。

“你覺得我會相信?要是方定山沒去邊關,那羌人可就要打進來了。”淮王十分自信,他正是算準了京中因羌人襲擊,兵力空虛,才趁機圍宮的。

“王爺通過外族馬商,將布防和進攻指令傳給羌人,他們確實按您說的做了,但您看見的布防是錯的,軍報也是我編的。”榮岫川說的很平靜。

蕭承熠點點頭:“忠靖侯已經通過您的傳信鏈路,告知了羌人下一次進攻的時機,所以王老將軍確實是去破羌的。您私通外敵,證據確鑿,已是叛軍。襄國公本就是在城外等您反了再回來平反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出去看看。”

敬太妃見他們說得一套一套,怕淮王動搖,厲聲道:“跟他們多說什麽,直接將這裏的人全殺了,天下自然是你的。他們說不了話,誰又知道你給羌人傳信?”

“全京城都會知道!”尚嫻月喊了一聲,迎上敬太妃狠戾的目光也忍著沒退縮:“淮王通敵的證據和勾結官員的名單,我已托人分散藏於市井三十幾間商鋪和國子監藏書閣,明日全城皆知,再過十天半月,城外、河道也都會知道!”

其實她說了大話,但至少有五條甜水巷會知道。

“太妃回頭是岸啊!公主已遠嫁,是為了社稷,若生母還成了反賊,她在北夷如何自處?”

此話說完,敬太妃竟真的有些動搖,因禁軍是太妃哥哥的兵馬,淮王擔心她被挑撥,失了機會,即便襄國公真會回來,總歸遠水解不了近渴,便從殿外軍士腰間抽出一把刀,號令直接動手。

“往裏麵躲,保護好自己。”榮岫川拍了拍她的肩,她也點點頭,擰掉扇麵,扯著扇穗將扇柄抽出成一柄尖頭長刀。

宮妃們縮在牆角,尚嫻月護在姐姐身前,方懷寧也不知從哪搞了把刀橫在前麵。

尚嫻月雖不算能打,但也能勉強應付,畢竟兵器是一寸長一寸強,且叛軍最大的目標自然是皇帝,雖然殿外圍了近百人,可殿內也有幾十親衛。

在程副使指揮下,大部分親衛堵在門口,兩隊人在前頭短兵相接,門口位置狹小,殿外人雖多也沒占便宜。

她這裏沒有什麽危險可想而知榮岫川那邊就險象環生。

臣子赴宴不能配兵刃,而蕭承熠早有準備,將自己的佩劍拋給榮岫川,一時間虹光寒芒交錯,淮王不禁冷哼一聲:“難為你,為了這個毛頭小子,裝了這麽久廢人。他一個小娃娃,憑什麽繼承大統?”

“憑他能分是非,能斷敵我…王爺,大禍還未釀成,不如趁早收手。”榮岫川將手在衣擺上擦了擦,避免沾了血手滑。

擋在淮王前麵的四五個叛軍往前衝,叛軍人多,榮岫川無畏護主,即便負傷,動作也絲毫沒有減緩。

忽而一道冷箭從身後射中淮王肩頭,洇出一片濕熱。他回頭看去,襄國公方定山正站在門外對他大喝:“蕭霆!你忘記自己在先帝病榻前,是如何保證的嗎!”

襄國公已經帶著救駕的兵士趕到,這一次大勢已去,淮王仰天大笑了一陣,沉吟道:“先帝?他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還托孤呢。若不是父皇偏心,他怎麽能當上皇帝?”

說著眼光一冷,將刀架上自己的脖子,下一秒血流如注。

淮王自戕後,叛軍悉數伏誅。敬太妃見此情形,跪伏在殿下淒聲道:“所有罪過皆因我一人,請陛下念在越寧公主為大宣遠嫁,不要為難於她。”

話音剛落,便朝著門柱狠狠撞去,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