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貧苦人家來說,讓姑娘家掙錢自然是比上學更能快速解決生存問題,所以不願讓姑娘們將時間精力用在讀書上,也是人之常情,那麽…
“雇貧苦人家的姑娘來做雜務,幫著分發教材,整理桌椅,灑掃廳堂,上課時旁聽。”
“雜務本就是要人做的,這樣於學堂來說也沒有額外支出,貧苦人家想讓姑娘們早早掙錢,也不會拒絕讓她們來聽學。”
尚嫻月剛說完,方懷寧就拍手叫好:“我覺得可以試試!”
紀卿和微笑道:“你若早回來幾天,她眉頭的道道也不至於這麽深。”
幾人又聊了聊最近學堂裏的趣聞,紀卿和便著手擬告示去了。
尚嫻月將方懷寧拉至屋內,輕聲問道:“我聽說陛下開始選秀了?”
方懷寧點了點頭:“太後為了她這侄女,陛下後宮可一直空著呢,皇後兩年無所出,朝臣已有不滿的了。而且穆涵眼見著就要進宮,幹脆搞了次選秀。”
“穆涵要進宮?她不回南夏了?”尚嫻月想到穆涵看起來這樣小的年紀,竟然就要背井離鄉,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酸楚。
“是啊,南夏王就是這個打算。”方懷寧也覺得這愣頭青公主進宮有些風險,但她也不好說什麽,隨即又想到尚家的事:“你姐姐不是現在也住宮裏去了麽,過兩天就選了。”
“對,我就是來找你問這事的。”被穆涵的消息震驚到,尚嫻月差點忘了本來目的:“我們家根本沒讓大姐姐參選,怎麽居然小像就遞上去了?”
方懷寧想了想:“可能是你大姐姐外祖家給遞的吧,這第一次選妃,亂得很,他家有你姐姐生辰八字,有小像,就能遞上去了。”
“那要是選不上有什麽影響嗎?”尚嫻月怕姐姐進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又怕落選也會惹人非議。
“沒有吧?”方懷寧想了想,哦了一聲:“不過前段時間蕭麟的外室在你家筵席門口把他截住那事,已有人開始傳他本是要求娶你大姐姐的。要是選秀的時候被問了這些問題,怕是對你大姐姐名聲不大好。”
見尚嫻月陷入沉思,方懷寧又補上一句:“當然,主要是蕭麟名聲不好。”
這怕是世子的報複,故意讓大姐姐往那殿上走一遭,被人議論,但如今她實在也幫不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大殿之內,帝後端坐上方,下麵是一排排待選的秀女。苗如芳自然是不願意的,但近年來針對皇帝後宮空虛、她膝下無子的議論越來越多,太後為著社稷安穩,命她操持選秀。
一個穆涵已經入了後宮,那多幾個就多幾個吧,左右君心難測,她和蕭承熠兩年的夫妻,對他的心情喜好也還摸不準,她就不信了,還有別人能討他歡心。
一眾秀女依次上前問答,無非是看看相貌、規矩、家世,再聊聊性情喜好,一共三十多人。有幾家是打過招呼的,康國公的夫人前些日子進宮,說黃家女入宮願為皇後效勞,苗如芳倒是願意多個幫手。
“可還得看陛下怎麽想。”
當時她是這樣回答國公夫人的。
她見黃翩然姿色在秀女中不算出眾,正想著怎麽暗裏勸皇帝,蕭承熠卻想起她曾在馬球場上為大宣出戰,笑著封了貴人。
苗如芳又不高興了。
緊接著尚嬋月上來了,她記得尚嬋月的妹妹也是馬球隊的,想不到這姐姐更是美貌,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又想起她似是和蕭麟有過一段往事,便作勢笑了一聲,問道:“本宮聽說,尚姑娘和淮王家的世子往來密切,可有此事?”
大殿裏的人呼吸都輕了些,落針可聞。
尚嬋月行禮回話,規矩一絲不錯:“蒙皇後娘娘垂問,淮王與臣女外祖高陵伯有同窗之誼,外祖年初身體不適,臣女前往侍疾,淮王世子也曾來探望過幾回,再無其他。”
“你與世子若無往來,他怎會上你家主持的茶會赴宴?”苗如芳不打算讓這個話頭過去,全然沒有注意到蕭承熠眼神已有不耐。
尚嬋月倒是平靜,她早知道要鬧這一出:“此前茶會,本著禮數,向京中有愛茶之名的大人們都下了帖子,有近三十位大人攜家眷同往,至於淮王世子為何赴宴,此乃淮王家事,臣女不知。”
“本宮可是聽聞淮王世子有意…”苗如芳本想照著傳言,說蕭麟赴茶會有意提親,又想到他外室生產之事也緊跟著傳遍大街小巷,話到嘴邊被蕭承熠的眼神打斷。
“皇叔家事,秀女怎會知道,皇後也莫多問了。”
是了,皇後想諷刺秀女本就上不了台麵,何況還要議論皇叔家事,苗如芳自知失言,立刻住嘴。
蕭承熠轉過臉,立刻恢複溫和的笑容,冊封尚嬋月為貴人。
此言一出,苗如芳握緊了座椅,指甲插不進厚實的木板,隻能倒抵著手指生疼。
尚嬋月嘴上謝恩,心裏認命,隻能安慰自己:焉知非福。
消息傳回尚家,屋宅上空似有雨雲,一家人並沒有多少女兒入宮的喜悅,隻有滿心擔憂,這下一入宮門深似海,是人也見不到,話也說不著,杳無音訊了。
尚嬋月被嬤嬤領到昭陽宮的側殿安置,飛白和潑墨趕緊給那嬤嬤塞了一個錢袋,嬤嬤見這新來的貴人懂事,便多囑咐了兩句,臨走前想起了什麽,又回身道:
“尚貴人,昭陽宮主殿是錦妃住的,按說您該去拜見,可錦妃娘娘性格活潑,平日甚少待在殿內。錦妃娘娘是南夏人,倒並不計較這些規矩,晚些時候也無妨。”
南夏?尚嬋月問道:“錦妃娘娘莫非是那位南夏來的公主?”
嬤嬤點頭道:“錦妃剛入宮不久,又對大宣的語言、文化了解不多,隻怕相處起來也不似其他娘娘們那般有章法,尚貴人還需多留心。”
“謝嬤嬤指點。”
尚嬋月雖聽說南夏公主入了後宮,卻沒想到這麽巧,竟成了鄰居。雖然人家是主位,她是住側殿的,但旁邊有人住著多少安心些。
她坐在屋內榻上,正給自己宮裏的人發賞錢,忽聽得一陣喧鬧,一串輕巧的腳步踏過一聲聲勸阻溜進了她屋裏。
先探出來的是一個高髻,緊接著是比發髻短半截的腦袋,一個和自家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眨巴著眼睛問她:“你是來和我一起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