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地,蕭承熠宣召榮岫川,進門便是一個“你知道的”眼神。榮岫川接下了協助辦學一事,可又道自己身為男子,協辦女學多有不便,故而隻替郡主完成選址搭建及一應資質審批,其餘事項若郡主提出,他再行協助。
蕭承熠點點頭,又拍了拍榮岫川的肩:“此事你自己也上心些,否則,這些活兒一件接一件,你怎麽幹得完。”
“那陛下,能否把程大人也借給我,他也能挺能抗事兒。”
蕭承熠疑惑:“這事雖耗時長,任務卻並不重,要他作甚?”
榮岫川定定地說道:“萬一臣中途有事,程大人或可接棒。”
其中“有事”二字,榮岫川加重了些音量,蕭承熠心中了然,便準了他的請求。
於是,一臉平靜的榮岫川後頭跟了一臉暴躁的程源,來到了郡主選中的北街空院。
“這幾間,得修…”程源粗略估計了這間宅院的麵積,要重整的地方接近三成。
榮岫川:“嗯,言之有理,還是你有經驗。”
程源長歎了口氣,不想理他。
方懷寧坐在準備作為課室的屋內,搖頭晃腦道:“學堂要請夫子…女學不好請男人當夫子吧?”又指向紀卿和:“要不你來教?”
紀卿和連忙擺手:“我不是校醫嗎?我雖識字,但這和教書是兩碼事。若要辦學,定是要好好請位夫子的。”
尚嫻月也撐著腦袋:“若是我大姐姐在這兒就好了,她文采斐然,定是願意幫這個忙…”等等大姐姐?她想到了大姐姐的好友——唐風縈。
“我可能有一人選,不知她會不會同意。”
“先捉了來再說!”方懷寧已站起身來摩拳擦掌。
尚嫻月趕緊給她按下了:“人家書香門第,不好胡來的。定是要先下帖子,說明緣由,如有意願,再當麵對談,才能體現誠意。”
於是,尚嫻月給唐風縈寫了封信,因對女學頗感興趣,之前又與尚嬋月交好,唐風縈十分願意。
幾人坐在正修繕的學堂裏,程源一斤一兩地和工匠們盤著石料工藝,榮岫川則是聽著幾位姑娘討論,一邊記下需要找誰做什麽事。
正在此時,門口出現兩個寶藍色的身影,穆坦帶著穆涵找來了。
榮岫川起身迎接,詢問來意。
穆坦行禮道:“打擾諸位了,來前已聽說,學堂尚在修繕,本不便叨擾,但我皇妹好奇,路上經過,便想來看看。”
穆涵看著榮岫川問道:“大人是在這打學生手板的嗎?”
“穆涵,不得無禮!”穆坦製止了妹妹的無端猜想。
但話已說出,上一次是老,這一次是凶,榮岫川心裏又被拉了一道。
這小公主要入了宮,不知道後宮得被她氣成什麽樣子。
“公主多慮了,在下是來辦差的,夫子在那兒呢。”榮岫川指了指裏麵的幾個姑娘。
尚嫻月發現了外頭有人來,本已到門口,聽到穆涵對榮岫川說的話,又是撲哧一笑。榮岫川聞聲看去,滿眼無奈。可尚嫻月卻覺得他這樣子比往日見他辦差時要鬆快得多。
為了避免榮岫川的心新傷疊舊傷,尚嫻月趕緊將話頭引過來:“見過穆涵公主,這位唐姑娘是咱們學堂未來的女夫子。”
穆涵認出了尚嫻月,正往前跑,又看到後頭的方懷寧,頓住腳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氣勢,踏進講堂。
“你想來上學?”方懷寧又先發製人,穆涵四周看了看,撅個小嘴:“學校都還沒有呢…”然後又看向唐風縈:“你會打學生手板嗎?”
唐風縈微笑:“不用功自然是要打的。公主被夫子打過手板?”
穆涵脖子縮了縮:“我用功得很,半年便學會說大宣話了,夫子不打我!”
尚嫻月覺得這小公主雖瞧著和自己年齡相仿,心性卻極天真,家裏隻有兩個弟弟,一個賽一個愛懟她,也每個妹妹,不覺憐愛起來。
想著方懷寧應是還有事情要和校醫、夫子聊,小公主在這兒又不能不管,便對穆涵道:
“這裏雖在修繕,可各個區域功用卻已定了,公主若是得空,我帶公主四處看看可好?”
穆涵見尚嫻月願意帶她玩兒,自是十分高興,跟著她四處邊逛邊聊,穆坦和榮岫川跟在後頭。
穆坦見妹妹來京後難得這樣高興,對尚嫻月倒有些感激,不免多看了幾眼。榮岫川見狀便同他聊南夏的風俗,好將他注意力分出些。
逛了一圈,穆涵玩盡興了,拉著哥哥道:“我聽說五月初五,大宣要坐船的,嫻月姐姐會坐船嗎?”
尚嫻月還沒聽明白,什麽坐船?
榮岫川咳了一聲:“是賽龍舟,這是船隊比賽,公主若是感興趣可前往曦禾苑觀賽,尚姑娘那日有事,怕是不便。”
尚嫻月也不知道自己端午怎麽還被安排了活兒,但榮岫川已先說了,也不好當眾駁他,隻能跟他一起,目送那略有失望的小公主和她哥哥回去。
待他二人走遠,尚嫻月忍不住問道:“五月初五,我有什麽事啊?”
榮岫川沉默了一會:“可能有事,但你要是想去…也可以去。”
“不過,若是你和那南夏王子同船遊湖,還是不便吧…”
尚嫻月想了想,南夏皇室是來朝覲的,自己這身份也不好結交攀附,哦地點了點頭。但榮岫川總覺得她沒明白。
……
夜晚,忠靖侯府,榮岫川扮作小廝來到左相府中。
“老師,何事如此急迫,需要麵談?”
安弗居輕聲道:“揚州堤壩貪腐案,我已有證據,淮王參與頗深。之前便懷疑他有反意,如今已查到他利用揚州的茶馬商道和羌人互通消息。”
榮岫川會意:“可是要學生,去揚州一趟?”
安弗居搖頭:“非也,此番不宜打草驚蛇。若你立刻去揚州線索恐將中斷,今日叫你來,是為了給你一封聯絡湖州的問路石。”
“湖州?”
“沒錯,你應該知道有一戶姓喬的茶商,曾不遠千裏自費運糧供你父親駐軍。”
榮岫川想起來了:“學生記得,因破夷有功,先帝還曾派老師前往江州接見封賞。這位老先生如今在湖州?”
安弗居點點頭,解釋道:“此人姓喬,名崇,字連山,茶道上叫他喬好茶,與我是多年的朋友。當年他兩個女兒遠嫁京城,都曾暫住在我夫人娘家。”
“如今湖州治水多年,河道湖泊未曾泛濫一次,甚有成效。你此去湖州,一來將湖州水利經驗整理回京,二來,我與你修書一封,你去找一趟喬連山,他在茶道上頗有威望,雖人在湖州,但要想查揚州事,定會比我們更便利、清晰。”
榮岫川點點頭,卻又覺不妥:“我帶著老師的帖子去找喬老先生,他定是會傾力相助。可我與老師表麵上交惡,別說相助,便是他願意見我,若湖州也有淮王的人,豈非……”
“給老先生帶來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