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頌帕來了。
六輛防彈越野車排成縱隊從盟重鎮方向駛來,車頭大燈把村口照得雪亮。
車隊在打穀場上停住,車門依次打開,先下來的是四十多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清一色黑色作戰服,戰術背心上全部縫著盤蛇咬斷劍的軍徽。
他們迅速散開,槍口封死了村口所有方向。
最後一輛防彈奔馳的車門開了。先出來的是三個黑衫人,為首那個還是上次那把塗著暗紅塗料的長刀。
三人站定後,車裏才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頌帕。
比照片上更胖,皮膚更黑,穿著一件沾了汗漬的白襯衫,領口敞著。
他嘴裏叼著一根雪茄,煙灰積了很長一截沒有彈掉。
他站在車門旁邊,往秦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天柱從院子裏走出來,裁決之杖已經握在手裏。
猴子帶人守在村外,但頌帕的雇傭兵數量是特戰隊的兩倍。
秦天柱對猴子說了一句“別動手”,然後一個人走到打穀場上。
雙方隔了不到二十米。
頌帕把雪茄從嘴裏取下來,用生硬的中文說:“秦天柱,果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秦天柱一眼,“五年前你打死我親哥。我花了十年才找到你。你藏得很好,但你回了老家,這就夠了。一個人隻要還有牽掛,就藏不住。”
秦天柱沒說話。
頌帕又說:“我知道你能打。你一個人清了我兩個據點,七十個人全沒了。但那三個人,他們不是雇傭兵。他們是我從歐洲帶回來的,專門為你準備的。”
“你打死我哥的時候,靠的是什麽,你自己清楚。不是槍法,不是戰術,是某種不該出現在普通人類身上的力量。對吧?”
秦天柱握著裁決之杖的手沒有動。
頌帕不知道係統的存在,但他在五年前那場戰鬥裏見過秦天柱出手。他猜到了一部分,隻是猜得不夠準。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頌帕把雪茄扔在地上踩滅,“你身上的秘密,交出來。交不出來,我就從你家人身上慢慢找。”
三個黑衫人同時拔刀。
刀身上那道暗紅色塗料在車燈下反光。
秦天柱沒有等他們先動手。裁決之杖往地上一拄,雙烈火蓄滿,第一刀直接劈向為首的黑衫人。
那人橫刀格擋,火焰撞在刀刃上炸開,衝擊力把他震退了三步。
第二刀緊跟著劈在他身側的地麵上,石板碎裂,碎石子濺起來打在他小腿上,他往側麵閃了一步。秦天柱借這一步的間隙從三人的合圍中穿過去,直撲頌帕。
頌帕往後退了兩步,四個雇傭兵擋在他麵前舉起了槍。秦天柱一杖橫劈,四人同時飛出去,槍械散了一地。
但頌帕已經退到了防彈奔馳旁邊。
他從車裏拽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箱子不大,大概能裝兩瓶酒。他打開箱子,裏麵嵌著六支注射器,每支注射器裏裝著暗紅色的**。**在車廂燈下自己發著微光。
頌帕抓起一支注射器紮進自己脖子裏,拇指推到底。暗紅色**全部注入之後,他的身體開始抽搐。
幾秒之內,他整個人膨脹了一圈,肌肉和骨骼同時在擴大。
襯衫袖子被撐裂,皮膚下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蔓延,從脖子爬上下巴。
他抬起頭來,瞳孔變成了紅色,跟那三個黑衫人一樣。
剩下五支注射器被他拋給旁邊的雇傭兵。
五個雇傭兵接過去同時注射,幾秒後他們的瞳孔也變紅了。
“這東西是從一塊隕石裏提煉出來的,”頌帕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半,“在歐洲花了將近十年才提取出這麽幾支。”
頌帕動了。
他的速度比那三個黑衫人更快。
二十米的距離幾乎一瞬就到,一拳砸向秦天柱的麵門。
秦天柱用裁決之杖橫架,拳頭砸在杖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衝擊力從杖身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膀,比虹魔教主的鐮刀還沉。
秦天柱整個人往後滑了半米,靴底在石板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頌帕沒有停。
第二拳砸在同一個位置,第三拳砸在杖尾銅芯附近。
每一拳的力量都在疊加,秦天柱的虎口被震得發麻,裁決之杖被壓得往內彎了不到一毫米,杖身沒變形,但那股壓力從杖身傳到他手指上,指節咯吱響了一聲。
秦天柱側身卸力,裁決之杖順著頌帕的拳鋒往下削,杖尾銅芯砸在他手腕上。
麻痹戒指觸發,頌帕的右臂僵了一下。
這一下的間隙,秦天柱把雙烈火重新蓄滿,兩刀連續劈在頌帕胸口上。
火焰撞在他膨脹的身體上炸開,襯衫被燒掉了一大片,但皮肉上隻留下兩道焦痕。
沒破防。
秦天柱往後退了三步拉開距離。
頌帕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焦痕,笑了一聲。“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特殊能力,但現在我更強。”
他正要再次衝鋒,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地麵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從村口打穀場延伸到棗樹樁前,裂縫裏透出淡藍色的光。
光越來越亮,光柱從裂縫裏湧上來,把半個村子的夜空都照亮了。
頌帕的雇傭兵們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人用外語罵了一句。三個黑衫人同時停下腳步,望向裂縫。
秦天柱低頭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上麵彈出一行字:【赤月峽穀入口已激活。觸發條件:瑪法之心第三階段臨界值達成。入口坐標已生成。】
裂縫下麵不是岩漿,不是地下水。裂縫下麵是一片灰色的肉質地麵,上麵布滿血管狀的紋路,紋路在藍色光暈的映照下微微蠕動。
秦天柱看了一眼裂縫,又看了一眼頌帕。
頌帕的瞳孔裏那層暗紅色光芒還在,但嘴角的笑意已經沒了。
秦天柱沒給頌帕反應的時間。
裁決之杖往裂縫上一拄,他將裂縫入口激活到最大,地麵從他腳下往外塌陷,裂縫迅速擴大到三四米寬,淡藍色的光湧出來像一道牆。
頌帕和他的手下正好站在裂縫邊緣,兩個雇傭兵來不及後退掉了下去,慘叫聲從裂縫裏傳上來,然後被怪物嘶吼的聲音蓋過了。
裂縫下麵的赤月峽穀已經刷新了怪物。
秦天柱能聽到月魔蜘蛛彈跳時翅膀膜摩擦空氣的沙沙聲,能聽到血巨人骨棒砸在地麵上的悶響。
這些怪物被瑪法之心的能量波動激活,正在瘋狂尋找攻擊目標。
秦天柱跳了下去。
頌帕在裂縫邊緣站了幾秒,然後回頭看了那三個黑衫人一眼。“下去。他能在裏麵活著,你們也能。”
三個黑衫人率先跳下去,頌帕帶著剩下的雇傭兵跟在後麵。他們踩到赤月峽穀的肉質地麵時,月魔蜘蛛群已經在等著了。
至少二十隻月魔蜘蛛從甬道兩側的洞穴裏彈出來,腹囊鼓脹發紅,背上半透明的翅膀膜高速振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三隻最靠近的蜘蛛直接撲向頌帕的雇傭兵群。
一個雇傭兵開槍掃射,子彈打在蜘蛛外殼上濺起一溜溜暗綠色的體液,蜘蛛沒死,被激怒了,八條腿同時發力彈到那人臉上,螯牙咬穿了防彈麵罩。
剩下的雇傭兵開始慌亂。他們的子彈對月魔蜘蛛有用,但蜘蛛數量太多,而且彈跳速度極快,開槍的間隙已經足夠三隻蜘蛛撲到麵前。
血巨人從甬道深處走出來,三米高的身軀把狹窄的通道堵了大半,手裏攥著一根粗大的骨棒,一棒砸下來直接把兩個雇傭兵砸進了肉質地麵裏,血從地麵裂縫裏滲出來,跟怪物體液混在一起。
秦天柱站在甬道另一側的石台上,看著雇傭兵們在怪物群裏掙紮。
三個黑衫人確實比雇傭兵強得多。他們三個背靠背組成三角陣型,長刀揮出去每一次都能砍死一隻月魔蜘蛛,刀刃上那道暗紅色塗料碰到蜘蛛體液時發出滋滋的燒灼聲。
首領黑衫人一刀劈翻了一隻血巨人,但血巨人倒地後不到十秒就重新站了起來,血巨人在赤月峽穀裏是無限刷新的,除非有人去把刷新點裏的血魔巢穴打掉。
這是頌帕的人第一次在秦天柱的主場戰鬥。
秦天柱對赤月峽穀的熟悉程度遠超他們,他知道哪些甬道通向刷新點,哪些區域的怪物密度最高,哪些怪物會優先攻擊最近的目標。
他不跟黑衫人正麵對刀,而是不斷移動位置,把他們往怪物密度最高的區域引。
第一次引誘,秦天柱從石台上跳下來,沿著甬道往左跑了二十米,轉身劈死一隻撲向他的月魔蜘蛛。
三個黑衫人追過來時,正好撞上從側洞湧出來的第二批月魔蜘蛛群,至少三十隻。
三人的陣型被蜘蛛群衝散了,首領黑衫人被四隻蜘蛛同時纏住,刀法亂了,左肩被蜘蛛螯牙咬穿,長刀差點脫手。
第二次引誘,秦天柱拐進一條岔道,這條岔道盡頭是血魔巢穴,裏麵有兩隻血巨人蹲在刷新點上
。他在巢穴入口停了一下,等追兵靠近,然後一刀烈火劈在巢穴的支撐柱上。
柱子斷裂,巢穴塌了一半,兩隻血巨人被激怒衝出來,正好撞上頌帕手下殘餘的雇傭兵。
頌帕本人也在那群雇傭兵裏,他剛注射過強化液,一拳砸翻了一隻血巨人,但第二隻已經抓住了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拎起來砸在石壁上。
三個黑衫人身上都掛了彩。
首領黑衫人的左臂被蜘蛛螯牙咬穿,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另外兩個一個腿被血巨人骨棒砸中,走路一瘸一拐;另一個長刀斷了半截,刀刃上那道暗紅塗料已經磨得看不出顏色。
頌帕從石壁上滑下來,胸口的襯衫被怪物利爪撕掉了大半,露出皮膚上還在蔓延的暗紅色紋路。
他的強化效果還在,但體力已經明顯下降了,呼吸頻率變快,瞳孔裏的紅光時亮時暗。他手下還活著的雇傭兵不到十個,全部縮在甬道角落,子彈已經快打光了。
秦天柱站在甬道盡頭,裁決之杖拄在身側。
他身上聖戰寶甲沾滿了怪物體液和雇傭兵的血,肩甲和背甲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刀痕,虎口的劃傷第三次裂開,血珠沿著杖身往下滾,滴在肉質地麵上。
傳送戒指今天還有兩次激活次數。紫碧螺戒指在他左手小指上持續傳回煙煙的心跳,平穩,均勻,她還在睡覺。
秦天柱動身。他沿赤月峽穀的主甬道一路往深處走,穿過惡魔祭壇,穿過血魔巢穴,穿過蜘蛛巢穴,一直走到最深處,赤月魔穴。
魔穴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肉質門,門上嵌著一顆巨大的眼球,眼球在他靠近時睜開,瞳孔對準了他。
魔穴裏麵,赤月惡魔正趴在洞穴中央。
巨大的眼球怪物,幾十根觸手從地底伸出來,每根觸手都有成年人腰身那麽粗,觸手上的吸盤往外分泌著暗綠色的黏液。
秦天柱站在魔穴門口,轉過身。
頌帕帶著三個黑衫人和剩餘的幾個雇傭兵追到了。
頌帕的狀態比剛才更差,暗紅色紋路已經從脖子蔓延到太陽穴,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黑衫人首領左手已經完全不能動了,長刀換到右手,另外兩個黑衫人狀況更差,一個腿已經沒法正常走路,另一個眼睛被蜘蛛毒液噴中,半邊臉腫得變形。
雇傭兵還剩六個,子彈全打光了,有人已經扔了槍從地上撿怪物骨頭當武器。
頌帕抬起頭,看見秦天柱站在魔穴門口。他喘著氣說:“你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
秦天柱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退進了赤月魔穴。他舉起裁決之杖,杖尾銅芯往赤月惡魔的方向一指。
赤月惡魔的幾十根觸手同時豎起,眼球瞳孔轉向門口的所有人。
頌帕的人必須選擇,要麽站在魔穴外麵,被秦天柱一個個堵在甬道裏砍死;要麽衝進魔穴,麵對赤月惡魔和秦天柱的雙重攻擊。
頌帕先衝了進去。三個黑衫人跟在後麵,最後是六個雇傭兵。
他們全部進了魔穴,赤月惡魔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砸下來,整個魔穴都在震動。一個雇傭兵當場被觸手貫穿胸口釘在牆上,鮮血順著肉質牆壁往下淌。
兩個黑衫人分別被觸手纏住腿和腰,掙不脫。首領黑衫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劈斷了一根觸手,但第二根已經從背後抽過來砸在他後背上,把他整個人砸飛出去撞在洞穴角落。
頌帕的強化效果在麵對赤月惡魔時幾乎是杯水車薪。他的拳頭能砸斷觸手,但觸手砍斷一根再生一根,速度比他打斷的還快。
他在觸手群裏掙紮了將近五分鍾,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消退,強化液的效力到極限了。
他的身形從膨脹狀態萎縮回原來的體型,皮膚鬆弛下來,瞳孔裏的紅光徹底消失。
赤月惡魔的觸手被頌帕打斷了好幾根,又被三個黑衫人拚死砍掉了一部分,攻勢明顯變緩。
秦天柱出手。
裁決之杖裹著雙烈火,從側麵切入。第一刀劈斷了纏在黑衫人首領腿上的觸手,第二刀直接取他的脖子。
首領黑衫人已經力竭,長刀舉起來格擋,刀身被裁決之杖砸成兩截,杖尾銅芯劈進他的鎖骨,他整個人往後仰倒在地上,瞳孔裏的紅光閃了兩下,滅了。
另外兩個黑衫人一個被觸手釘在地上不能動,秦天柱一刀收割。
另一個眼瞎的還想反抗,連秦天柱的方向都沒摸準,裁決之杖從他太陽穴側麵劈過去,直接結束。
雇傭兵在觸手攻擊下已經全滅。
隻剩下頌帕。
頌帕縮在魔穴角落裏,後背抵著肉質牆壁,兩條腿都斷了,右手被觸手吸盤撕掉了一大塊皮肉,骨頭露出來。瞳孔裏的紅光沒了之後,他的眼睛裏隻剩下血絲和恐懼。秦天柱走到他麵前,裁決之杖抵在他胸口上。
赤月惡魔還在原地,但觸手已經不再攻擊秦天柱。
瑪法之心第三階段的能量從魔穴地麵湧上來,淡藍色的光把整個洞穴照得通亮。
秦天柱轉身走出赤月魔穴。
身後,赤月峽穀的肉質地麵開始緩慢愈合。
裂縫在縮小,怪物們的嘶吼聲逐漸變遠。秦天柱沿著甬道往上走,走到最初跳下來的那個裂口,用野蠻衝撞撞了上去。
他從裂縫裏跳出來,落在打穀場上。地麵上的裂縫正在合攏,淡藍色的光逐漸縮回地縫裏,最後完全消失。
打穀場上的石板地麵完好無損,隻剩幾道很淺的裂痕。猴子的特戰隊守在村外,沒有人擅自靠近裂縫。遠處沃瑪森林上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秦家院子的門開了。
秦老漢披著外套站在門檻上,手裏拿著旱煙袋。
楊慕從秦老漢身後走出來,懷裏抱著煙煙。
煙煙還穿著睡衣,小臉上睡意還沒消,左手腕上的鐲子裹著極淡的銀光。
“爸爸,你身上臭臭的。”
“是怪物身上的味道。”
煙煙想了想,說:“那你打贏了嗎。”
“打贏了。”
一個月後,雲山村的牆壁重新砌了一遍,棗樹樁旁邊那棵新棗樹苗長高了一截,竹竿拐棍上煙煙綁的蝴蝶結被雨淋散了,她又重新綁了一個。
秦天柱把她抱過來放在腿上。
她的小手攥著他的食指,左手腕上的鐲子在燈光下沒有任何光芒,就是一枚普通的銀鐲子。
但在秦天柱眼裏,它一直在發光。
“傳奇之力,永遠都是這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