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存在這樣的複雜性和非均衡性,上市公司是經濟中的組成部分,是造成這種複雜性的因素也是其承受者。上市公司還是股市中的一分子,額外又平添了其他的複雜性。一則股市存在著天生和內在的傳導、湧現複雜性;二則股市還存在著不同層麵的、大大小小的刻意人為操縱,這更使股市撲朔迷離。2008 年華爾街股市崩盤並非一日之功,“冰凍三尺”來自多年來美國政府對房地產的過度扶持政策。2000 年互聯網泡沫破裂,股市暴跌殃及幾乎所有人,也殃及房地產市場。房地產斷供潮接連不斷,房價下跌如果得不到有效遏製則會導致整體經濟危機。為了提振房價、恢複市場信心,就要讓更多的人有能力買房子。美國政府出台各種鼓勵人們入市的措施,把有錢人和有點錢的人趕進房市之後,還不過癮。最後想把身無分文的人也趕進來,就想出了0 首付購房按揭貸款的辦法。因為這樣的按揭貸款風險太大,仿佛次品一樣,所以叫次級貸款,隨後而來的那場金融危機就叫“次貸危機”。
這樣一來,美國全國掀起炒房熱,貨幣被巨量地創造出來,房地產市場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金融界的精英們更是利用政策的寬鬆,拚命創造各種金融衍生品、各種杠杆產品,無所不用其極,根本不去考慮人們麵臨的風險,也不會去考慮未來整體市場麵臨的風險。
大量貨幣湧入股市,股市同樣被衝上雲霄。
不過也有少數頭腦清醒的人,比如2015 年上映的奧斯卡獲獎電影《大空頭》裏四個敏銳的男人。他們覺察到了市場某些幕後的勢力集團,在利用當時的寬鬆政策和規則,用一種竭澤而漁式的瘋狂的、不計代價的方式,無限放大自己的利潤和市場風險。市場還彌漫著普遍的樂觀情緒,認為即使有泡沫,也會是堅硬的泡沫。
電影把金融危機的發展過程融入有趣的故事當中,將次貸擔保債務權證、夾層擔保債務權證、信用違約掉期等產品的操作技巧和手段娓娓道來,全景式地描繪了金融行業和其中形形色色的人物與故事。電影的主人公們是極少數看透玄機並勇於行動的人,他們做空相關衍生品,在後續的股市崩盤中獲利豐厚。這部電影非常形象地隱喻了社會始終隱秘存在的幕後係統操縱者。這種在多種層麵、多種形式的、以自私獲利為目的的操縱,在阿瑟的著作《複雜經濟學》裏稱為“剝削”,當然這樣的剝削還有很多種,同樣是鮮為人知。
關於股市中股價內部傳導機製更是經常會天馬行空、出人意料。我們可以去試著揣摩其中一些常見的現象,看看是否有跡可循。比如,股價變動有自我強化的現象,最終可能導致泡沫或者崩潰。投資者最初入市各自都有不同的機緣巧合,有的是親朋好友的引領,有的是深思熟慮的決定,有的是誤打誤撞的奇緣。不管怎麽樣,每個人都會擁有自己的投資策略預測模型——有的是嚴謹的基本麵分析,也就是價值投資;有的是聽消息、跟風操作;也有的是運用技術分析;等等。他們的模型往往在運用中修正或更換,股價就是這樣在眾多投資者的預測和預測執行的買賣當中形成的。這樣市場就成了預測的海洋,是一大堆預測模型的生態之海。當股價上漲時,越來越多的人會認為自己的預測模型是正確的,信心加強,隨著股價進一步快速上漲,他們會信心爆棚、喜不自禁。周圍的人會羨慕不已,有些人會改變自己原有的模型去學習他們,這樣股價會進一步自我強化迅速上升,自發形成泡沫。當股價到達高位後,出現下跌時,最初大家還猶豫不決,不知道是上升途中的合理震**還是股價已見頂。當股價大幅下跌時,很多人會如夢初醒或者雖不甘心但還是先行撤出,這樣股價又會自我加強式的下跌,以致出現崩潰。索羅斯把這種現象總結為反身性理論。
換一個角度看,當股市處於低波動的平靜期或者稱之為箱體內波動時,人們感覺自己的預測比較符合實際發生的事情,大家會比較確信自己的預測模型。多數投資者會鮮少去探索新的預測模型,簡單行為占主導地位。
當市場轉為高波動階段,市場會產生不同的消息,真真假假的信息彌漫市場,自己內心波濤洶湧,原來的預測模型會隨市場激烈的起伏忽堅定忽猶疑。交易量隨即放大,這時複雜行為就占據了主導地位。當市場進一步動**時,也就是向上或向下突破箱體時,反身性效應進一步加強,交易量急劇增大。投資者們或貪婪或恐懼,不斷進進出出,市場出現混沌狀態。一隻股票的某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可能會引起突然暴漲暴跌,甚至會瞬間波及整個板塊,乃至於整個市場。
經濟和股市的各自不均衡是常態,複雜性科學是研究這些不均衡是如何傳播的。市場的價格被不斷歸納出來的預期內生驅動,無法運用精確的演繹邏輯判斷,所以仿佛充滿神秘和魔力。這也是傳統經濟學在現實世界中遭遇挫折的原因,因為它認為經濟的均衡狀態為常態,即使偶爾有所偏離,也會很快被糾正過來。
證券市場中還疊加了許多人為的複雜化,人們把外部因素進行組合,進化出更為複雜的東西。比如期權、期貨等金融衍生品,就是針對股票、債券、外匯等基礎資產的人為複雜化。所以從經濟本身的動態非均衡到股票基本麵的時時變化、代理人風險、財報的帕喬利密碼、股價內傳播特征,到股價的湧現以及衍生品人為複雜化,等等,帶給人們的是霧裏看花、撲朔迷離的市場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