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容桂堂便派了人去打聽昨夜之事。

盛老夫人聽了張嬤嬤的回稟,還未搞清楚發生了何事,下人便來報時聿來請安。

看見外孫冷峭的神色,一臉興師問罪的態度,她便知昨夜的事未成。

聽了時聿所言後,盛老夫人的臉色由惋惜變成了憤怒。

她將拐杖重重砸向地麵:“胡鬧!這不是胡鬧麽!”

“你姨母當真是糊塗了,竟敢瞞著人家姑娘偷偷下藥,簡直是荒唐!”

盛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怒罵著李氏。

“這個缺心少肺的,這事若傳出去,不僅毀了那姑娘,咱們王府的名聲又要置於何地!”

時聿見她這模樣,當真不知情,眉間的冷意才褪去三分。

盛老夫人直欲起身:“沅二姑娘眼下如何了,我得親自去瞧瞧她。”

時聿道:“已經送回風荷院了。”

起初,他也懷疑過沅寧會不會如姨母所說,是自願為妾。

而後見她醉得不知所雲,便打消了這想法,這一切應都是姨母自作主張,她這個當事人怕是絲毫不知情。

想通了這關節後,他又怎能碰她。

“昨夜我到了偏房時,丫鬟尚以為她是害了高熱,她少不經事,恐怕還不知自己遭遇了什麽,我看此事就不必與她說明了,免得徒增煩惱。”

“你說的也有道理。”

盛老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聽時聿這意思,昨夜他去過偏房,且對那裏的情景一清二楚。

依她這外孫的秉性,既識破了李氏的意圖,是斷然不會理睬的,怎還會特意守在偏房?

據她所知,時聿也是用了那碗補湯的。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盛老夫人莫名瞧了他一眼:“昨夜那姑娘人事不清,你該沒有趁人之危,占了人家的便宜吧?”

時聿握著茶盞的手指微頓。

想起昨夜少女眼含春水,紅著眼眶纏上來的模樣…到底是誰趁人之危,又是誰被占了便宜。

且得論一論。

“罷了,罷了。”盛老夫人見他不語,又娓娓勸道,“話說回來,沅二姑娘是個好的,廣文堂那邊皆道她品行不錯,你不是也同她聊過幾次麽?既到了這步,你真不考慮將她留在身邊?”

時聿默了默。

他早知盛老夫人有意為他納妾,卻不知她選中的人是沅寧。

原來他一直壓抑著的,竟早就近在眼前。

沅寧是庶女,在侯府的地位微乎其微。

他知道,隻要他點個頭,不管沅寧願不願意,沅家都會欣然接受,再將她當做物件一般送進門來。

她無力反抗。

就如同嬌弱柔軟的菟絲花,後半生隻能伏在他身前。

低眉婉轉,任所欲為。

時聿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的洶湧的暗潮。

“孩兒說過,並無納妾打算。”

妻妹似玉如花,正是少女最美好的年紀,理應覓得良人,一生珍視,而不該做個處處矮人一頭的妾室。

而他已娶了沅錦,又有了夫妻之實,怎能因一己私欲,耽誤她一生。

見他當真無此念,盛老夫人心中默歎,卻不再勸說,隻將此事輕輕揭過了。

時聿走後,她才搖頭道。

“不應該呀。”

依她從前所見,時聿對沅寧應當是動了心思的。

李氏的做法雖不妥,但時聿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兩人同處一室,竟什麽都沒發生?

難道…

盛老夫人不由暗想。

是沅寧容貌不佳,摘了麵紗之後,才讓時聿冷了心意?

風荷院中。

沅寧隻覺做了個極混亂的夢。

醒來後,腦袋亦昏沉得厲害,望著頭頂的床簾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昨夜她不是在棲霞院,同時聿在一起麽。

怎麽連何時回來的都沒印象了。

她半坐起身,沅錦刻薄的聲音幽幽傳來。

“二妹妹,我奉勸你,做事之前得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酒量淺就莫要貪杯,這回是累的王爺親自關照你,下回呢,是不是要我這個做姐姐的親自伺候?”

她已經打聽過,昨夜是李氏將沅寧送去偏房的,沐瞳也的確連夜請了大夫。

看來正如時聿所說,沅寧是醉了酒。

沅錦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有多驚險?你醉得不省人事,若非白芷在你臉上做了手腳,險些就要被王爺發現了!”

紫闕跟著亦點頭,捧來了一座銅鏡。

“昨夜奴婢打水回來的時候,小姐的麵紗已經掉了。”

幸而為防太醫來醫治,開宴前,白芷在她臉上塗了會生疹的胭脂。

沅寧抬眼望向銅鏡,臉上的暗紅如疤痕一般,覆蓋了大半張臉。

連她都險些認不出自己。

不過,令她疑惑的卻是旁的。

“長姐,昨夜王爺沒來棲霞院麽?”

沅錦怒目而視:“還用你問?若非你惹出麻煩,王爺定會來陪我過夜的。”

她擰緊眉心,聲色俱厲。

“二妹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早些懷上才是正經事!你這肚皮若再不爭氣,便沒有這麽舒服的日子過了!”

沅錦扔下一句話,麵色陰沉地走了。

沅寧又問了紫闕一遍。

“小姐是糊塗了吧?王爺替您請了大夫後,便回書房了,從未來過棲霞院啊。”紫闕道。

沅寧揉著額心,恍惚地想著。

昨夜她沒與時聿同房,那她腦中憑空多出來的記憶是什麽?

難道是她的臆想,或是她做的春潮之夢嗎?

想起夢中的自己做了什麽,她臉色又燙起來。

還好,還好是夢。

若是真的,她當真再沒臉再見時聿了…

隻是她酒量雖差,卻也不至飲了那麽一點酒便不省人事了,昨夜她的狀況太奇怪了。

可若不是醉酒,她又是怎麽了,王府的人她皆不熟識,誰會有理由來害她?

沅寧想不出所以然,便暫且將此事擱置了。

她將顧硯之送來的地址交給葉淮南,每日照常去廣文堂。

這日,告假多日的何婉秋終於來了,隻是雙手紅腫,顯然受了很重的家法藤條。

一見到沅寧,她怒氣更甚了。

“好你個沅寧,那天是不是你攛掇了表兄?否則他不會這麽狠心,把我送到父親那受這麽重的懲罰!”

沅寧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還裝無辜?”

何婉秋氣得眉眼直立。

想起上回因亂說話被時聿警告,她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

“旁人不知道你私下勾引表兄,我卻是親眼所見!”

她瞪了沅寧一眼。

“那夜你在怡情園纏著表兄,到底想做什麽?我告訴你,表兄是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低賤的小庶女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沅寧一愣。

倏爾意識到什麽,臉色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