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見這人臉生,心生警惕,一時未敢作答。
那家丁又湊近了些,仔細端詳了她一眼,隻見麵前少女蛾眉皓齒,雲鬢花容,他從未見過如此美貌,自己竟先鬧了個大紅臉。
更別提她怯生生望過來的嬌態,簡直與畫像中的女子一模一樣。
“看什麽看?我們家小姐也是你能冒犯的?”紫闕嗆聲道。
那家丁被唬了一跳,手中的畫像沒拿穩,不小心傾斜了過來。
沅寧的目光落在那畫上,神色怔了怔。
那是幅少女撲蝶圖,畫中少女杏腮桃臉,眉眼彎彎,春光爛漫中,她正一手拿著捕蝶網,笑著去撲野花上的蝴蝶。
盯著畫像看了片刻,沅寧的心跳快了起來。
畫中女子的確與她十分相像,不過讓她如此激動的是,這畫是出自顧硯之之手。
是前年春日他帶她到山上采風時,親手為她所做,畫像筆墨濃淡有致,筆鋒清雅,她絕不會認錯。
是阿硯哥哥,一定是他到了京城了。
沅寧深吸了口氣,心中一陣激動。
“您是沅兒小姐吧?”那家丁問道。
沅寧點了下頭,問道:“是什麽人給你這幅畫的?”
“果真,我一見人真人便知,錯不了!”那家丁鬆了口氣,又搖頭歎道“小姐怎麽才來,我在永寧侯府門前已經轉了三日都沒見音訊,今日偶然路過這,沒想到還就碰見您了!”
一聽他提起侯府,沅寧心中便更確定了。
顧硯之不知她如今住在晉王府,要尋她隻會想到去侯府。
果真,那家丁道:“這畫是一位模樣俊俏的公子交給我的,他讓我依著此像來尋人,還說您一見這畫便知他身份,也一定會相信我說的。”
他低聲道。
“那位公子說他路有急事耽擱了行程,因此晚到了些時日,還說他會盡快解決麻煩,乞巧節那日,他會在彩鳳橋頭等您。”
沅寧心口一緊;“他遇上什麽事了?”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那家丁將畫像卷起來,“那公子隻說他不便傳書信,給了小人一筆賞錢幫他帶個口信,如今這畫像物歸原主,小人便告辭了。”
他將畫卷塞到了沅寧手中,轉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小姐,當真是顧公子!”回到馬車上後,紫闕十分興奮,“太好了,等他到了京城,就能接您離開王府了!”
沅寧蹙眉看著那幅畫,麵上卻全然沒有喜色。
那家丁的話讓她心頭不安。
阿硯哥哥久在宜州,她從未聽他說過在京中有什麽舊識,更遑論仇家,怎會遇上麻煩?若真有麻煩,大概也是因她而起。
竟然連傳信都不便,可見形式不妙,他一定被對方盯得很緊。
能有本事攔截入京商隊的,沅寧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侯府。
除了呂氏和沅錦,誰會耗費人力來做這些?難道她們已經察覺到了顧硯之的存在,準備像前世一樣將他滅口麽?
想到這個可能,沅寧臉色煞白。
雖然她從未在二人麵前提起顧硯之,但侯府在宜州本就有眼線,打聽到顧硯之和她的關係不難。
前世她們能心狠手辣害死自己,又怎麽會把一個小小藥商的性命放在眼中?
沅寧蜷起指尖,心中一片冰涼。
如今離乞巧節隻剩七日了,他能在那之前進京麽?
“小姐是擔心顧公子麽?”紫闕道,“奴婢覺得顧公子本事不小,一定能逢凶化吉來與您見麵的,您莫要憂心了。”
“阿硯哥哥沒有武藝傍身,遇上危險怕是難自保。”沅寧眉頭緊鎖。
她有心接應顧硯之,可如今在京中她能完全信任的人也隻有紫闕,她們兩個弱女子又能如何呢,顧硯之連個聯絡的方式都沒留,即便她出了京城,都不知到何處去尋他。
紫闕看她坐立不安,想了想道:“小姐若實在擔憂,不如去求求晉王殿下。”
沅寧深吸了口氣:“時聿?”
“正是。”紫闕點頭,“都說晉王是非分明,顧公子若有危難,好歹也是條人命,他不會坐視不理的吧?”
沅寧擰著眉心,她從來沒往這上頭想過。
她在京中認識的人不多,侯府自是不提,葉淮南倒有可能會幫她,但她與葉家的婚事剛剛告吹,她怎好再開口?即便她開口相求,葉家的家丁也未必是侯府的對手。
剩下能說上話的,也唯有時聿了。
話說回來,時聿此前就知道她在宜州有個未婚夫婿,如今她提起顧硯之,也不算太突兀。
晉王府手下都是精兵,足以與侯府的人抗衡。
巧合的是,時聿近日正好在追捕什麽犯人,每日都要出城巡防,讓他順帶幫忙打聽顧硯之的蹤跡不算為難。
沅寧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
時聿雖然冷麵冷心,但此事涉及阿硯哥哥的生死,不管能不能成,她都要試上一試。
她拿定了主意,叫馬車停靠在路邊,買了些京中時興的糕點果子,準備晚上同時聿提一提這事。
沅寧一直等到了晚上,卻得知時聿今夜沒有回府,因要捉捕逃犯宿在了城外。
她倚在窗邊歎了口氣,想著這夥逃犯很難對付,連時聿都要親自上陣,又擔憂著顧硯之的安危,輾轉反側,天快亮時,才稀裏糊塗地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快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沅寧被紫闕的喚聲吵醒,一睜開眼,見小丫鬟臉上滿是慌張之色。
“出什麽事了?”沅寧心口一跳,瞬間清醒了過來,下意識道,“是不是阿硯哥哥…”
“不是,顧公子那邊沒消息,是王爺出事了!”
紫闕急著道。
“聽說昨夜沐瞳在京郊中了那夥逃犯的埋伏,王爺為了救他中了一箭,傷得不輕,現下太醫已經來了好幾撥,正在為他醫治呢!”
沅寧深吸了口氣:“這麽嚴重?”
“方才侍衛抬著王爺回府時,奴婢湊過去看了眼,王爺流了好多的血!”
紫闕白著臉,心有餘悸的模樣。
“太醫們都說他情況不太好,若是止不住血…怕就凶險了。”
“如今盛老夫人和王妃都守在正堂,聽說藥已經灌了幾碗,王爺還未轉醒,府裏已經亂起來了!”
沅寧麵色一白。
她下意識捏緊了榻邊的床單,腦袋有些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