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帳中晨光漸明,沅寧轉過身,怕被時聿看清雙眸,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二妹妹她怎麽了?”
時聿道:“我想了想,她和葉家的親事不大妥當,還是拒了為好。”
原來是說此事。
沅寧心中一鬆。
她本就沒打算同葉淮南有牽扯,如今呂氏也不可能放她出王府嫁人,便是依她自己的心思,也從未想過嫁進葉家。
時聿如此說,她心中沒什麽波瀾。
然而她現在是沅錦,於情於理也該詢問一句。
沅寧問:“如何不妥當?”
“你二妹妹年紀還小,不急於談婚論嫁。”時聿道,“如今外祖母留她在府中養病,想來要再住上一陣子,正好能與你作伴,就更不便回府了。”
沅寧“嗯”了聲,不甚在意道:“王爺考慮得有理。”
她語氣輕輕,是真的不在意此事,但聽在時聿耳中卻像是不高興了一般。
時聿眯了眯眼。
“再有,葉淮南雖出身高門,卻未走科舉文路,日後至多繼承葉老太醫的衣缽,但他這幾年並未潛心鑽研醫術,熬個三五年,能入值太醫院便不錯了,不會再往上一步。”
他淡聲道。
“女子嫁人,夫君的品行前程都要考量,葉淮南散漫無定性,不成一事,怕會辜負了你二妹妹。”
沅寧本沒將這事放在心上,聽了時聿這番話倒有些詫異。
若說身份,她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庶女,即便葉淮南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卻也是高門嫡子,配她綽綽有餘。
時聿卻覺得他配不上自己。
他竟如此高看她麽?
沅寧心中起了好奇,問道:“那王爺覺得京中這些青年才俊,哪個是二妹妹的良配?”
“論英俊之最,屬城北崔公子,隻是他家門不幸,淪落為琴師取樂,身份低微。”
時聿道。
“若論身份地位榮寵之高,當屬父皇之兄淮親王,隻是他年近六十,做你二妹妹的祖父尚可,做夫君太老了些。”
沅寧被他逗笑了。
“王爺當真看得起二妹妹。”
她低頭穿著衣裳,隨口道。
“京中才俊萬千,若說品貌尊貴二者兼顧,何人能及得上王爺?”
時聿身份高貴,在皇子中最得聖上寵愛,近日她隱隱聽沅錦提過,如今距先太子逝世已有五年,即便是失蹤之人超過五年,在大雍便可宣告此人亡故了。
大雍不能永遠不設儲君,聖上已經有意重立太子,而時聿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人選。
說不定再過些時候,就該稱他太子殿下了。
說者無心,時聿卻挑了挑眉:“哦?”
“聽你之意,難道有心將你二妹許給我?”
沅寧一愣,忙搖頭:“王爺多想了,我…”
“都說愛屋及烏,你二妹妹與你容貌這般相近,著實難得。”時聿從身後撫摸著她的烏發,意味深長道,“她若有此意,我倒是可以考慮一番。”
見他語氣認真起來,沅寧嚇了一跳。
時聿真是語出驚人,若她真成了時聿的妾室,她做的這些事還怎麽瞞得住?
她與時聿這般親近,隻需一晚,他就能認出自己的身份。
沅寧忙否認道。
“沒有,二妹妹對王爺沒半點覬覦之心,更沒想過要嫁入王府,方才妾身有口無心,您千萬別誤會。”
“當真?”時聿眯了眯眼,“隻是你又不是她,怎知她心中所想。”
沅寧忙道:“是真的。”
擔心時聿不信,她又道。
“…二妹妹她同我說過,您對她十分照顧,她心懷感恩,亦把您視作兄長般敬重,欽慕,想著有朝一日一定好好報答您的恩情。”
怕時聿亂點鴛鴦譜,她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男女之情,她是萬萬不敢有的,您別多想。”
沅寧自認這番話說的妥帖,奈何時聿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用早飯時,神色依舊冷冷的。
他身旁之人已經換成了沅錦,她為時聿添了碗湯,溫柔地擺在他麵前,時聿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沅錦心中暗罵沅寧。
一定是沅寧做了什麽惹時聿不快之事,這一大早的,連帶著他對自己都沒好臉色。
見時聿撂了筷,她笑著遞上了一方手帕,卻見時聿掏出隨身的方帕擦了擦手,帕子上的那朵玉蘭花搖曳生姿,十分刺眼。
沅錦看了眼被冷落在桌邊的自己的帕子,心中又酸又氣,剛想說話,沐瞳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表情凝重。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告。”
時聿起身便走,直接將沅錦拋在了腦後。
沅錦再也繃不住臉色,待時聿出門後,氣的將桌上碗筷通通砸在地上。
房嬤嬤勸道:“王妃莫動氣!好歹王爺這幾日來得勤,可見他還是看重你的。”
沅錦怒上心頭,破口道:“他是看重我,還是看重夜裏那賤人?”
“您低聲些!”房嬤嬤道,“您不是一直擔心王爺對二小姐動心麽?如今他已經見過二小姐的臉,卻沒認出她半點,這是好事,說明王爺從來沒將她放在心上,您該高興才是。”
沅錦閉眼,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告訴母親,盡快將宋姨娘接進京,一旦我的身子能同房,立即將這母女捆了去。”
房嬤嬤的話雖有道理,但不知怎麽,她心裏不安得很。
如今沅寧侍寢後出門的時辰越來越晚,今日都天光大亮了,才磨磨蹭蹭走出來。
她每日都要仿著沅寧身上的紅痕,不必親間,那些曖昧的痕跡無一不暗示著二人夜裏發生了什麽。
沅錦不敢細想,她嫉妒得發瘋,更怕她會忍不住現在就做掉沅寧。
她真是一日也不想等了。
院外,時聿正負手站在葡萄藤下聽著沐瞳的回稟,麵色微微沉著。
“主子,咱們的人在雲城發現了時硯的蹤跡,雖未截到人,看他們的方向應該是奔京城而來。”
“若時硯真要回京,算算腳程這幾日也該到京郊了。”
沐瞳低聲道。
“馬上就到了先太子逝世五年之期,聖上正準備立您為太子,時硯定是算準了日子回來,當真心機深沉。”
時聿表情沒多少意外,冷誚開口。
“他籌謀多年,不正是為了回京這一天麽。”
他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
“在京郊設伏,一旦發現時硯的蹤跡,不必回稟,直接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