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節後,上京又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但凡跟皇後有過牽扯的宗親,皆被抄斬。

秦家也殺了不少人,就連太後的親哥嫂,都未能幸免。

旁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三品以上參加千秋宴的官員和誥命,又三緘其口。

世人不明所以,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皇後娘娘瘋了,竟敢串通宗親謀反,意圖刺殺聖上和太後。

也有人說,是皇後和聖上聯手,想要刺殺拾光公主。

還有人說,是聖上不滿太後垂簾聽政,想要趁千秋節,刺殺太後,以此順理成章親政。

諸多猜測,各個指向讓人不安的境地。

但毋庸置疑的是,太後安然無恙,拾光公主在危急時刻,為太後擋刀,身受重傷,實乃至純至孝,感天動地。

皇後刺殺失敗,當場撞刃自盡,太後下令,不許秦家為其辦喪事,更不許她的屍身入皇陵。

而聖上也在這場刺殺行動中,大受刺激,神誌不清,近似癲狂,甚至在早朝時,當眾便溺,令百官震顫。

聖上病得這般嚴重,不免讓群臣懷疑,大雍的天,是不是又要變一變了。

隨著青州大捷,康王伏誅,宣慧太妃被擒的消息傳入上京,朝臣們也都坐不住了。

玄策軍和拾焰軍平定了叛亂,完全騰出手來。

聖上如今神誌不清,莫說親政,就連吃飯睡覺,都要靠宮人伺候。

即便朝中的保皇黨,還想要保住聖上的皇位。可稍一打聽,就能知道,千秋宴上的真相。

這樣不孝不義,無能懦弱,又神誌不清的聖上,就算最迂腐固執的人,也沒辦法挺直腰杆,替他說話。

而宗親那邊,目前活著的,都出了三服。

一沒權勢,二沒兵馬,無力抗爭。

太後又因千秋宴上的刺殺,當場殺了幾個謀逆作亂的宗親,更是讓剩下的宗親膽戰心驚,一個個老實的不行。

拾光公主繼位,已是勢不可擋。

太後也已經在朝中,逐漸為楚妘造勢。

每次早朝,楚妘都會跟在太後身邊。

太後在禦書房召見群臣,商議朝事,楚妘都會在一旁幫著參謀。

她不似聖上,總是沉默當著擺設,她的話是不多的,可句句鞭辟入裏,直中要害。

偶爾楚妘跟太後有政見上的不和,楚妘也極會說話,三言兩語,便哄得太後舒展眉頭,等太後舒心了,她再換種說法,重申自己的想法。

大多時候,太後還是一意孤行,可楚妘一直跟在太後身邊,難免會有幾次,太後被楚妘說動的情況。

旁人不知內情,隻有太後身邊的人知道,能將太後說得改變心意,是多了不得的事。

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向來大權獨攬的太後,竟在這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居然願意從指縫裏分出去一些權給楚妘。

衛棲梧在麵對聖上時,可謂一副狐假虎威的態勢,一點兒情麵不給聖上留。

可他麵對楚妘,雖不及伺候太後的殷勤,卻也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冒犯。

議事過後,楚妘帶著太後親賜的鳳銜珠簪子,從慈寧宮出來。

經過禦花園時,撞見了正在喂魚的範嬪。

看到楚妘,範嬪恭恭敬敬朝著她行禮:“嬪妾見過拾光公主。”

楚妘屏退宮人,來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上的魚食。

範嬪道:“拾光公主最近可真是意氣風發,想來好事將至。”

楚妘一笑,並未接話,反而問道:“你日常伴駕,可知聖上病得如何了?”

範嬪搖頭,滿臉哀怨:“聖上的病實在蹊蹺,禦醫院那麽多杏林名醫,都束手無策。嬪妾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楚妘看了她一眼,不再跟打太極:“無論聖上是裝瘋還是真瘋,我都要他再也好不起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聖上是在看見秦方好死後,受不了刺激瘋的。

楚妘沒心思去追究他是真的瘋了,還是為了活命,裝瘋的。

事到如今,倘若聖上還能在龍椅上坐著一天,那算她無能。

範嬪對楚妘盈盈一拜:“嬪妾明白。”

楚妘道:“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

範嬪微微一笑:“嬪妾相信公主。”

單看跟在楚妘身邊的幾個女史,就沒有一個被楚妘冷落了的。

楚妘如今跟在太後身邊,幫著一起處理政務,也就順理成章地將女史們安排入朝。

不同於之前女史們隻能進行筆墨工作,如今的女史們被分配進了六部,實打實在朝中有了說話的餘地。

張元菱更是被分配在禮部,負責明年的女子科考。

這些看得範清越眼熱,更是懊悔當初自己怎麽就被聖上選入宮,當了宮妃。

如今聖上命不久矣,她這個宮妃,若不早早投靠拾光公主,自然難以善終。

隻是她還是會遺憾,若當初她繼續留在女史館,以她的本事,定能在前朝幹出一番事業。

楚妘意味不明一笑:“太後不拘一格,擇選人才,明年就要安排女子科考,你若動作快些,或許可以趕上。”

範清越連忙抬頭,臉上帶著震驚:“公主的意思是?”

楚妘道:“隻要你肯放棄原來的姓名,未來,大有可為。”

範清越心跳加速,明白了楚妘是要讓她在聖上駕崩後死遁。

範清越再次對楚妘跪下,拉著她的裙擺道:“嬪妾願意,求公主疼我。”

楚妘一笑,翩然離開。

沒過多久,聖上的瘋病越發嚴重。

甚至在朝堂上,因一個朝臣上奏的聲音大了些,驚擾了正在打盹的聖上,聖上便直接從龍椅上下去,對著那人咬了起來。

楚妘就坐在太後身邊,看到聖上衣冠不整,撲倒那位官員,對著他的大腿便咬了起來。

官員被驚得哇哇大叫,卻不敢對聖上動手,唯恐冒犯天子。

其他朝臣更是退避三舍,不敢出手。

就在朝臣們束手無策之際,楚妘提著裙擺走了下去。

她費力地拉著聖上,不讓聖上犯瘋,嘴裏還不斷喊著:“聖上息怒!皇叔!皇叔您不要再咬了。”

聖上不斷掙紮,一個推搡間,又傷了楚妘的肩膀。

楚妘痛呼一聲,原本為太後擋刀的肩傷,再次滲出血來。

可哪怕如此,她也沒有放開聖上,找了個空隙,將那朝臣從聖上的嘴裏解救出來。

而這時的聖上,居然詭異地在楚妘懷裏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