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聖上跪在太後跟前,而太後麵前的桌案上,正躺著一個紮滿銀針的布娃娃。

內憂外患,朝堂紛爭不斷,近來太後的頭風害得愈發厲害。

再加上之前小皇子夭折之事,在衛棲梧心裏留下了疑影,他暗中探查著諸多宮人。

這一查不要緊,沒想到竟然有人向他透露,聖上偷偷行厭勝之術,對太後有諸多詛咒。

如今人贓俱獲,擺在太後麵前,讓太後勃然大怒。

“厭勝之術,是宮中大忌。前朝有妃嬪用此術詛咒皇後,事敗後被賜死,滿門抄斬。你是天子,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可你呢?卻用這種醃臢的手段,來詛咒哀家!”

太後原本是不信這種厭勝之術的,可她近來頭風頻繁發作,身子也愈發不如從前。

由不得她不迷信幾分。

可信了之後,她更是感到徹骨的心寒。

聖上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兒臣...兒臣沒有詛咒母後...”

聖上不明白,他明明做得很小心,怎麽會被太後發現?

“那這是什麽?”

太後把紮滿了針的小人一把丟到聖上身上:“難道是母後眼花了,還是你在給母後繡花?”

太後瞪著聖上,懦弱無能,也沒半分擔當。

聖上被小人砸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卻不敢看那小人,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樹葉。

太後閉上眼,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悲涼。

“你九歲那年,先帝駕崩,你的諸位哥哥為了奪位,一個個急赤白臉,恨不得將你置於死地。是哀家!哀家嘔心瀝血把你扶上皇位,你就是這麽回報哀家的!”

聖上低頭不語,他很想質問太後一句,那麽多成年的皇子,比他更名正言順的,她都不選,怎麽就偏偏選中了自己?

不就是看他年紀小,好掌控,也更適合做她的傀儡嗎?

他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這樣高高在上,又暗無天日的日子。

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動輒得咎,如同一個活死人。

慈寧宮內,母子二人的對峙還未結束。

鳳儀宮外,範嬪身邊的婢女急匆匆趕來求見皇後。

皇後“小產”過後,就一直深居簡出,不理宮務,也稱病沒讓新進宮的幾個宮妃過來請安。

新人們也樂得清閑,不去打擾。

但今天不同,範嬪宮裏的小宮人滿臉驚慌,就要求見皇後。

皇後身邊的宮人將其攔住,她便低聲道:“太後娘娘發現聖上在行厭勝之術,詛咒太後娘娘。如今太後娘娘勃然大怒,聖上被困在慈寧宮,至今沒有消息傳出來。”

那宮人聞言不敢耽擱,連忙過去稟報皇後。

果然,沒過一會兒,皇後就行色匆匆,趕往慈寧宮替聖上請罪求情。

小宮人回到範嬪身邊後,範嬪心情頗好。

她是從女史館出來的人,在侍寢時,無意間聞到聖上衣襟上的煙灰,便起了疑心。

要知道,聖上的衣服都是被宮人反複清洗,熏製過的,若非聖上自己點火,否則不可能沾上那樣的氣味。

所以在聖上夜半起身後,她假裝睡著,實則悄悄尾隨聖上,目睹了聖上行厭勝之術,詛咒太後。

她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便狀似無意地向太後身邊的衛公公開口。

在太後跟聖上對峙時,又悄悄把消息透露給皇後,讓皇後去向太後娘娘求情。

範清越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若不能成為女史,入朝為官,那就要在這後宮,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些美人才人根本不被她放在眼裏,而深居簡出的皇後,看似平和沒威脅,實則在聖上心裏有著至高的地位。

要想往上爬,一定要先扳倒皇後。

眼下太後娘娘正在氣頭上,不能罰天子,更不能把厭勝之術的罪名按在聖上頭上。

那麽現在過去求情的皇後,便正撞上了太後的槍口上,要想為聖上請罪,便要先替罪。

事情果然如範清越所料,沒過多久,就傳來皇後犯錯,被奪了鳳印,罰去皇覺寺帶發禮佛的消息。

範清越身邊的宮女道:“恭喜娘娘,皇後離宮靜修,這後宮位份最高的,可就數您了,晉升妃位,掌管後宮,指日可待。”

範清越臉上沒有多少笑意。

宮女道:“娘娘不高興嗎?”

範清越道:“太後此舉,明顯是想把事情壓下來,她到底顧念著皇後姓秦。”

宮女道:“那咱們要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

畢竟曆來行厭勝之術的妃嬪,沒有一個善終的。

範清越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太後明顯要保皇後,咱們跟太後對著幹,隻會惹得太後厭棄。”

她要等太後徹底厭棄皇後時,再把今天的火重新燒起來,否則現在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

皇後被宮人攙扶起來的時候,深深看了聖上一眼。

聖上在慈寧宮裏痛哭流涕:“母後!兒臣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兒臣鬼迷心竅!兒臣不是人!母後你打兒臣吧!你罵兒臣吧!不要罰姐姐!”

秦太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著頭,看著這一對苦命鴛鴦,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失望。

徹骨的失望。

她開口道:“聖上。”

趙禎抬起頭,淚流滿麵,看著太後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你是天子。”

太後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天子不該跪在地上哭。”

一句話,壓得聖上連求饒都不敢了。

太後轉身,對衛棲梧道:“把那個小人收好,封存起來。還有陛下寫的那些咒語,一並封存。沒有本宮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開啟。”

衛棲梧應了一聲是,又對一旁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將秦方好帶了出去。

不隻是徹底心死,還是如何,秦方好的臉上滿是平靜。

就在此時,一個校尉衝入宮闈。

“報——”

“八百裏加急!”

“拾焰軍首領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