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新封了一個美人,倒是引起了諸方注意。

畢竟先前聖上年紀小,後宮隻有秦皇後一人,朝臣不會多說什麽。

但從去年開始,聖上精滿自溢,還招幸了幾個侍寢宮女,已經不能將其當孩子看待了。

沒人打聽得到這個新晉的盈美人是什麽來頭,對外隻稱是聖上喜歡,由侍寢宮女提拔上來的。

楚妘從中嗅到了幾分不尋常。

“聖胎臨宸”絕非空穴來風,秦方好既然沒有懷孕,那懷孕的必定是這個盈美人了。

回到家後,紀清過來給她傳話,說秦家的分支裏,忽然消失了幾位妙齡小姐。

其中有一個分支,主母好端端的,前兩日突然病重,閉門修養,府上仆從再沒有見過她。

楚妘心裏有了肯定的答案,新晉的那位盈美人,果然是出自秦家,替秦方好懷孕的。

盈美人的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討論,不過不是討論盈美人本身,而是有不少大臣上書請求,為聖上選秀。

聖上已經知事,後宮不能再空置了。

楚妘待在女史館的時候,感受到了太後的不滿。

她十分後悔,那天晚上在皇後的勸說下鬆了口,封秦錦瑟為盈美人。

現在各方都想借此機會,上書求她為聖上開啟選秀,以便他們往後宮塞人。

如今後宮在她的牢牢把持下,沒人膽敢有半分異心,就連聖上都安安靜靜地當著她的傀儡。

可一旦開啟選秀,後宮人又多又雜,保不齊就控製不住了。

朝臣找的借口冠冕堂皇,太後一時間還真不知要如何回絕。

楚妘趁著上交奏章的時機,主動道:“太後娘娘可是為選秀之事憂心?”

太後看向楚妘:“聖上年紀尚輕,哀家怕他食髓知味,把持不住,傷了身子。”

選秀這事,最起碼要壓到皇子降生之後才行。

楚妘道:“臣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後道:“你有主意直說便是。”

楚妘道:“新人入宮,必要經受選拔、考核,從前擇選宮妃,都是看其樣貌、身量、規矩...恕臣直言,這些標準過於簡單。”

太後頷首,示意楚妘繼續。

楚妘道:“朝臣們紛紛上書選秀,無非就是想要讓自家女兒入宮。太後不如提高選秀門檻。”

太後問道:“那你說,以什麽樣的標準遴選,才算合適?”

楚妘大著膽子抬頭,衝太後一笑:“以女史的標準。”

說完這句話,太後愣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楚妘道:“楚鄉君,你真是個妙人啊!”

以女史的標準遴選宮妃,再設置漫長的考核期。

等皇子出生後,這群年輕又有才情的女人,要麽入宮成為宮妃,要麽退守女史館,成為太後手下又一助力。

還可以此反將朝臣一軍。

朝臣想送女兒入宮,探聽聖意,太後則拿捏她們的女兒,為己所用。

太後看著楚妘的臉滿是欣賞,再次感慨,倘若楚妘是她的親侄女兒,何愁秦家不興?

“衛棲梧,你聽到了嗎?就按楚鄉君說的辦。”

“不過在那些朝臣把女兒送進宮之前,不必解釋太多,等人入了宮,再把人扣下,交給女史館,好好培養。”

衛棲梧應了聲是。

楚妘也道:“還是太後娘娘思慮周全。”

從宮裏下職回家後,楚妘讓蝶依把謝淑然叫到西院來。

謝淑然低著頭進來,頗有些不知所措。

自從謝府東西兩院分了家,她的日子愈發難過。

父親和母親相看兩相厭,崔曼容瘋瘋傻傻,見她就罵。

她既要安撫父親,又要照顧母親和弟弟,頗為心累。

而她的婚事也擱置下來,老太君雖然還替她操著心。

但旁人家稍一打聽,就知道她母親做的那些事,導致謝府分家,便紛紛拒絕。

謝淑然從來沒什麽主意,這一擱置,甚至想著就此留在閨閣,當個青燈古佛的老姑娘算了。

今天大嫂破天荒把她叫來,讓她摸不著頭腦。

楚妘在謝照深身子裏的時候,是照顧過謝淑然的,知道這是個好姑娘,沒什麽主見,但也沒什麽壞心思。

楚妘開門見山道:“我這裏有個好去處,但得問問你的意見。”

謝淑然有些緊張:“是哪家的公子?”

楚妘搖頭:“不是公子,是女史館。”

謝淑然驚呼一聲:“女史館。”

謝淑然無比羨慕楚妘,覺得她才華橫溢,便是與天下人辯,都不曾膽怯。

她無數次幻想過,如果她也像楚鄉君那麽勇敢就好了。

可現在,楚妘成了她的大嫂,竟問她要不要進女史館。

謝淑然道:“可是,可是我...”

楚妘打斷她:“我隻問你想不想,不必那麽多可是。”

謝淑然鄭重點頭,連忙跪坐在楚妘身邊,滿眼激動:“我想,鄉君,我想的!”

楚妘微微一笑:“回去好好讀書,不是讓你讀那些女則女戒,而是讀四書五經。”

謝淑然把楚妘當榜樣看,她說的話自然也是聖旨:“好,我回去就好好溫習,一定不讓鄉君失望。”

楚妘讓她回去,好好備考。

謝淑然相貌平平,性格軟弱,再加上有她護著,不會被選為宮妃。

讓謝淑然進女史館,一是看中她知書達理的性情,二是楚妘想在女史館中逐漸培養自己的勢力。

張元菱和嘉柔等人自然是向著她的。

但女史館的人太少了,能入朝的女子也太少了,所以楚妘才會趁機獻策。

那些新進女史館的女子們,若有心留下,定會感激她此時的提議。

今天一直到很晚,謝照深才一臉寒霜地回府。

楚妘一麵讓人給謝照深熱飯菜,一邊起身問道:“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謝照深瞧著有些疲憊:“聖上脾氣愈發古怪。”

楚妘道:“發生何事?”

謝照深道:“我教聖上武藝,聖上卻不讓我近身,反倒讓我去教康王世子。等我教康王世子教了一半,聖上又把我叫過去,說要跟我比武。”

楚妘有些驚訝:“他瘋了?跟你比什麽?”

就聖上那細胳膊細腿,謝照深怕是一腳就能把聖上踹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