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女史們跪在地上,聽見宮門開啟的聲響,齊齊抬頭。

太後的鳳輦停在門內,並未出來,珠簾低垂,隻隱約看見一道雍容的身影。

“太後娘娘!”張元菱舉著請願書膝行兩步。

“楚鄉君乃太後親封的女史,任職期間,從無錯漏。今晨大婚,她在閨閣被人擄走,此事蹊蹺,求太後明察!”

鳳輦裏靜了片刻,張元菱心急如焚。

耽擱一分,楚鄉君就多一分危險。

張元菱正要再勸,旁邊跪著的嘉柔公主竟然道:“楚鄉君與謝將軍喜結連理,乃是太後娘娘下旨賜婚,歹人在大婚擄走楚鄉君,意圖隻怕不在楚鄉君,而在於忤逆太後,以下犯上。”

張元菱先是詫異嘉柔公主的反應,而後緊接著道:“正是!歹人如此行徑,分明是犯上作亂,禍亂朝綱,若不徹查,若不重罰,隻怕人人自危,國基不穩!”

女史們把事情往嚴重了說。

終於,鳳攆傳出太後威嚴的聲音:“給哀家查!便是將上京翻個遍,也要把真凶查出來。”

有了太後的命令,眾人都鬆了口氣。

各方風起雲湧,四處都在查找楚妘的下落。

尤其是謝照深,整個人簡直是個瘋狗。

把內閣閣臣的府邸、莊子翻了個底兒朝天。

就連高首輔家都未能幸免,偏他帶著太後懿旨,高首輔無從阻攔,否則就要被扣上“謀逆”的帽子。

謝照深挎著長刀,一臉駭人的氣勢,像個殺神一樣站在院中,讓來往仆從侍女戰戰兢兢。

高首輔坐在椅子上合眼,盡管滿臉褶皺,依舊可以看出他的怒意來。

等親兵過來向謝照深稟報,沒找到楚鄉君時,謝照深冷著臉下令:“再找一遍!”

高首輔掀開耷拉的眼皮:“這已經是找的第二遍了,謝將軍還要找到什麽時候?”

謝照深看向他的目光,充滿殺意:“找到高首輔把楚鄉君交出來為止!”

高首輔再次合上眼:“老夫不知楚鄉君的下落。”

“哢”一聲,高首輔被嚇了一跳。

謝照深竟然舉刀把院子裏那顆臘梅樹攔腰斬斷。

高首輔修煉再好的脾性,這會兒也忍不了了,他當即坐起:“豎子!便是你爹在我麵前,也要尊稱一聲首輔大人,你安敢如此放肆!”

謝照深收刀入鞘,眼神冷冽地看著他:“我不是我爹,若敢傷她一根汗毛,我要你好看!”

這時親兵又來道:“將軍,牽來的細犬嗅聞半天,沒有任何楚鄉君的痕跡。”

高首輔道:“來人!老夫要入宮,老夫要彈劾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豎子!”

謝照深冷哼一聲,半分不懼,對親兵道:“收兵,去下一家。”

烏泱泱一群人走了,留下被氣得頭痛的高首輔。

他沒有真的入宮彈劾謝照深,因為知道彈劾也沒用。

這回他算錯了。

不僅算錯了宋晉年居然敢背叛他,把楚鄉君私自藏起來。

還算錯了楚謝二人,他們非但沒有顧及彼此的名聲,反而在大婚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候鬧出來。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議論楚鄉君的下落,想壓也壓不住。

最關鍵的是,楚鄉君失蹤的矛頭,已經隱隱指向內閣。

事到如今,也隻能期盼著宋晉年在關鍵時候靠譜一點兒,利用楚鄉君引出拾焰軍的下落。

否則,對內閣來說,這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高首輔罕見地動了怒:“還沒找到宋晉年和李犇嗎?”

心腹搖頭:“未曾。”

高首輔氣的胡子不斷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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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宋晉年聽說楚妘割腕自殺的消息,匆匆趕了過來。

但他也隻是帶來了包紮用的藥材,強製楚妘乖乖坐下,心疼地給她包紮傷口。

楚妘隻能衝他大喊,並不斷砸著屋子裏的東西:“你究竟想做什麽!你把我關在這裏,究竟要做什麽!”

宋晉年道:“再堅持一下,等過了這陣風頭,我就帶你離開。”

楚妘震驚地看著他:“離開?你要帶我走去哪兒?宋晉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是鄉君,是近來名聲大噪的女史,是謝將軍馬上要娶進門的未婚妻。

宋晉年是大雍最年輕的三元公,是聖上的侍講,又暗中為內閣做事。

宋晉年怎麽會說出帶她離開的話?

宋晉年紅著眼看她:“我當然知道!”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楚妘一而再,再而三地拋下他。

明明楚太傅屬意楚妘嫁給他,

楚妘卻屢次三番,偏心於謝照深。

甚至當著他的麵,跟謝照深打情罵俏!

這讓他如何再忍下去!

楚妘搖頭:“你一定是瘋了!腦子不清醒了!”

宋晉年抓著她的手,又不敢用力,生怕二度弄傷她的傷口:“妘妹妹,不論你相不相信,我沒有瘋,我現在比誰都清醒。”

他是違抗了內閣的命令不假,可內閣的人,要的是拾焰軍的下落,而非楚妘。

等他通過楚妘找到拾焰軍的下落,就幫楚妘隱姓埋名,不再讓她涉足朝政,也不再麵對那些危險。

他的妘妹妹,合該被人護著寵著,一輩子當個無憂無慮的乖女孩兒。

宋晉年哄著她道:“等風頭過去,我會替太傅報仇。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才是你真正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

楚妘覺得毛骨悚然,她像是從未認識過宋晉年一樣。

這跟她最初所想的計劃,也不一樣。

楚妘氣不過,沒忍住道:“你就不怕閣老們事後跟你算賬嗎?”

宋晉年有些詫異,不過被戳穿了真相,他也不慌:“若想給太傅報仇,若想在朝中立足,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楚妘閉上眼:“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宋晉年道:“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楚妘睜開眼,看向宋晉年背後:“不!你不知道輕重。”

宋晉年察覺到不對,剛要回頭,後腦勺便被背後之人狠狠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