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的話一出,鄉君府外像是被炸了開鍋。

“光天化日之下,是誰那麽大的膽子,竟敢在大婚之日搶走新娘子!”

“楚鄉君為人和善,這是得罪了誰,竟讓其下此毒手!”

“可弄清楚了?這可不是為難新郎官娶親的玩笑話,不能隨便說的。”

摘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半點做不了假:“千真萬確!”

她捧出一方帕子:“這帕子是那假嬤嬤帶來的,帕子上有蒙汗藥,她就是用這方帕子,把楚鄉君迷暈擄走的。”

說完,摘星便跪下給謝照深磕頭:“姑爺!不知那夥歹人意欲何為,您快帶兵救救鄉君吧。”

謝照深當即翻身上馬,拉著馬韁,就要調兵找人。

所有來參加婚禮、來賀喜的人,全都傻眼了。

大婚當天,新娘子被人擄走,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眾人著急起來,紛紛開始議論。

“上京這麽大,若真被有心人擄走,哪裏找得到?”

“什麽仇什麽怨,壞人喜事,害人性命!”

“若說仇怨,跟楚鄉君有仇的,怕是隻有那一幫子...”

“天殺的!他們就是見不得咱們女人好,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楚鄉君,竟要將其毀了!”

“咱們身為女子,自當為楚鄉君討要公道!”

“走!姐妹們,咱們去那群酸朽家裏要人!”

當初在論壇上,楚鄉君與多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論辯,皆是大獲全勝。

如今,女子們就按照當初上台的幾位大儒、大家,浩浩****找尋過去。

其中並非沒有懷疑的:“萬一楚鄉君失蹤,跟這些人無關呢?”

但這疑慮當即被人反駁:“怎麽可能無關!你別忘了,當初他們辯不贏,可是對楚鄉君下毒,如今楚鄉君失蹤,定然是他們在暗中作祟!”

眾多頭綁紅繩的女子,堵在這些大儒家門口,群情激憤,大喊要他們交出楚鄉君。

聞山長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麵大發雷霆:“楚鄉君失蹤,跟老夫有什麽關係!一個個堵在老夫家門口,成何體統!”

聞山長的端了茶水過來,可滿臉都是心不在焉。

聞山長喝了一口茶,被燙得一哆嗦,當即就把茶盞摔到了妻子身上。

“上這麽燙的茶,你也看不得我好過是嗎?”

聞山長的妻子也被燙茶淋了,燙得齜牙咧嘴,終究什麽都沒說,默默忍下。

聞山長命令道:“去報官!老夫還不信了,沒人治得了這群無知蠢婦!”

聞山長的妻子秀紅嘟囔道:“外麵紅繩女堵著門,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往哪裏找官差?”

聞山長怒不可遏,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

當初答應內閣,去跟楚鄉君上台辯論,是他最後悔的事。

不僅讓他顏麵掃地,在士林中毫無威信可言,如今楚鄉君一出事,所有人都會懷疑到他身上。

秀紅低聲問道:“夫君,楚鄉君失蹤,真的跟您無關嗎?”

聞山長幾乎要被氣死過去,恨不得把桌子拍爛。

秀紅又道:“哪怕是內閣那群人,想對楚鄉君出手,對付太後?”

聞山長沒有否認,隻瞪了妻子一眼。

秀紅知道就是內閣搗的鬼,便道:“那您就出去解釋一下,總不能您替內閣做事,罵名全讓您擔了,他們高枕無憂,事不關己。”

聞山長哪裏是不想解釋,他是不敢解釋。

就算心裏把內閣罵了無數遍,他一介書院山長,便是有些聲名,也不敢跟內閣抗衡。

秀紅眼珠子一動:“不如我去外麵解釋一二?說些模棱兩可的話,總好過讓她們堵在這裏,影響夫君名譽。”

聞山長揮揮手,沒說可也沒說不可。

秀紅明白,這廝既不想得罪內閣,又不想再跟楚鄉君扯上關係,兩邊都不想沾,偏偏擺出道貌岸然的樣子。

秀紅扯了一下嘴角,出門後把門關上。

身上被茶水打濕的衣服尚且顧不得更換,就從懷中取出一縷紅繩,綁到自己頭上。

聞府大門打開,紅繩女們就要唾罵逼問,一看開門的,也是個頭戴紅繩的婦人。

秀紅道:“姐妹們,此事真跟我家夫君無關,他一介儒生,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和能耐,光天化日之下擄走楚鄉君。”

紅繩女問道:“那又能是誰?”

秀紅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不過稍稍點撥了下:“隻怕是朝中人,有權有勢的那種。”

說完,秀紅捂住嘴,飽含歉疚地看著她們:“我失言了,好姐妹們,你們堵在這裏是沒用的,不如多想想,究竟朝中有誰,不想讓楚鄉君好過。”

紅繩女麵麵相覷,都不是傻子。

朝中有權有勢的官員眾多,她們今日敢堵到聞山長這兒來,不過是仗著人多勢眾,也仗著聞山長不是官吏,沒有權利抓人。

但要是去堵朝中大員的門,且不說還沒弄清楚究竟是誰,隻說上麵的人稍稍動動手指,就能讓她們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眾人有些灰心喪氣地離開。

有個女子道:“若俺們也能入朝當官就好了。”

旁邊有人笑話:“你連大字都不認識一個,還想去當官?”

那女子反駁:“俺村有一個光棍,也不認識字兒,可有一把好力氣,不也在縣衙當了衙役嘛!俺天天下地幹活,殺豬宰羊,力氣不比他小,那提著刀尋街穿巷的活兒,俺也能幹,能比他幹得還好。他總是當差時候偷偷喝酒,俺還不會喝酒耽誤事兒。”

另一紅繩女道:“那要這麽說,我很會算賬,我撥算盤珠子,比城裏那些賬房還厲害,我也想進城當賬房咧。”

這種議論迅速蔓延開來。

不過這些話說歸說,她們沒忘記要緊事。

“咱們雖然沒在朝中當官,也鬧不清楚鄉君被擄走是怎麽回事,但朝中當官的女史們肯定知道啊,咱們跟著她們,定能找到楚鄉君。”

眾聲附和。

女史們此時全都跪在宮外,她們還穿著精致的衣裙,本是為給楚鄉君賀喜,可現在楚鄉君失蹤,讓她們心情凝重。

竟有人張狂至此,大婚當天擄走新娘。

楚鄉君況且如此,那她們這群女史,豈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女史們跪得整整齊齊,發髻一絲不亂,脊背繃成一條直線。

當先的張元菱雙手舉著請願書,額頭抵在漢白玉階上,聲音清越:

“臣等懇請太後娘娘,徹查楚鄉君失蹤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