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點頭:“他叫趙山海,當時說了要跟我們共同抵抗洪災,哄的我一家老小都陪他留下,結果他竟將自己的夫人孩子都送走了,死活不肯讓百姓們撤離,在洪災來時,讓我們全村的青壯年全部葬身洪水之中。”

“我們一家死的就剩下我跟孩子,但凡是他治下的百姓更是百不存一。”

“可逃難時,我分明看到他身著華服,坐著轎子,用我們這些百姓的命,全他的榮華富貴。”

啪。

趙雙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送走妻兒,說要留下,跟百姓共進退,包括名字,地點,沒有一條對不上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這樣的事,可眼前女人痛恨決絕的眼神,也並非作假,她衣衫襤褸,身邊的小男孩更是瘦的皮包骨。

她們沒道理用自己的苦難去誣陷爹爹。

正是知道如此,她心裏才越發難受。

趙雙一字字的把女人說的名字和趙山海的罪行告給負責記錄的人員,讓他記下。

“下一個。”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

剩下的沒有幾個人,有些還是重複的,沒多久就已經處理完了,隨後趙雙才回到了隊伍裏,這次她沒有再去營地和大家匯合,而是一個人坐回了馬車上。

白玉那邊的醫案也都記錄的差不多了,注意到趙雙的情況,有些擔心,正準備過去,就被何晚柒拉住。

“你幹什麽?我是看她狀態不太好,想關心一下她,這你也要攔嗎?”她瞪著何晚柒。

哪怕何晚柒對災民做了這些事,今天還保了她一次,但她心裏仍然很不喜歡她,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也知道她狀態不好,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有些事不是有人陪著就能解決的,隻能靠她自己想通。

如果連她自己都下不定決心,誰來勸說都沒有用。

白玉將信將疑,總覺得她說這些是為了故意糊弄自己。

擔憂的往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白玉最後還是坐了回去,嘴裏嘟囔著:“你說的最好是真的,要是讓我知道你故意騙我,你就完了!”

她晃了晃拳頭,想要威脅何晚柒。

“阿玉,不要這麽對別人,不禮貌。”

這一幕正好被顧長安看到,一句話,就讓白玉瞪起了眼:“我又沒有欺負她,我隻是……”

白玉張了張嘴,目光落到顧長安身上,有些委屈,“你就知道偏心她,她現在都是別人的夫人了,你還那麽關心她做什麽?”

白玉口無遮攔,將話說完,又連忙捂住了嘴。

顧長安神色低沉,徑直越過白玉往後走,白玉這下真的急了,快步追上顧長安:“長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剛剛的話也是無心的,你別往心裏去,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的……”

她手足無措,想要獲得顧長安的原諒,追著顧長安就跑了,這下也無暇顧及何晚柒。

何晚柒看著兩人你追我趕的過去,搖了搖頭。

這時肩膀上忽然落下一隻手,她扭頭看去,發現來人正是顧長策。

他才處理完手上的事,就過來找她了。

“暗衛回來了,永安城中的情況如今也不太好,不過比起外麵這些災民,好歹還有口飯吃。”

永安城全體戒 嚴,百姓們不得出入,城門幾乎終日是關的,如今用的應當也是往年的餘糧。

這些都是暗衛剛剛匯報給他的。

何晚柒聽著,心情沉重了許多,就連永安城裏都是這樣的情況,那別的城池就更不用多說了,隻會比這裏更差,不會更好。

“那咱們還要進永安城嗎?”現在這種情形下,進入永安城未必是件好事。

顧長策看著逐漸變黑的天空,神色冷然:“要進。”

永安城把門關上,將所有百姓隔絕在外,這樣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倒要去看看,這永安城主究竟準備做些什麽,總不能是想等著風頭過了,永安城外的災民們死絕,永安城內的百姓還可成為他極力保下的功績和政績,能夠繼續護他官運亨通吧?

如果他是這樣想的,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他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好。”

何晚柒是想著,這會進城恐怕不是什麽好事,最好還是離開。

不過既然顧長策說了要進,那她就聽顧長策的。

“今晚收拾一下,將這些災民安置好,明天就進永安城。”

為著這些災民,隊伍再次精簡了幾分,災民們被換了位置,去由一批護衛護送者,找原本分跟他們分開的大部隊。

顧長策隻帶了馬車裏的眾人,和身邊的幾個暗衛,以及十幾個護衛,在第二天一大早,便來到了永安城的城門跟前。

“他們的門一直關著,咱們怎麽才能讓他們開門?”

何晚柒看著紋絲不動的城牆大門,有些擔憂,顧長策卻完全沒有這樣的困擾,直接大手一揮:“砸!”

何晚柒瞪大了眼,這就是他說的辦法?

護衛們是完全聽顧長策的,在顧長策一聲令下後,他們就已經開始砸門了,動作之迅速,聲音之響亮,完全驚呆了何晚柒和留在外頭的白玉等人。

她站在顧長安身邊,咬唇,她早知道這兩人不是什麽善茬,就連永安城這樣的大城都敢直接砸門,實在是太囂張了些!

顧長安也看著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麽,並沒有發言。

一群人就這樣沉默著,看著前方那堪比強盜一般的行徑。

這樣的動靜自然早早就將那原本永安城的人給驚動,尤其是一些住在城門附近的,聽著這動靜,還以為是那些災民們來攻城了,一個個被嚇的惶惶不安。

這消息也很快傳入到了永安城主耳中,當下就怒了。

“大膽災民,本官不派人出去清剿他們已是仁慈,他們竟然還敢這般囂張砸門,真是半點都不把本官放在眼裏,難道以為本官是泥捏的,能隨他們欺負不成?”

師爺在旁邊應和:“是啊,這些刁民實在是太不懂事了!根本不會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