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柒深深的彎下腰。

在這些百姓麵前,她非但沒有擺官夫人的譜,反而還如此謙卑有誠意,讓那些原本已經打算好,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出去的災民們都驚住了,一個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長安同樣神色複雜的看著何晚柒。

她剛剛那一段話振聾發聵,很讓人動容,連他聽了都覺得好,更不要說是那些災民了。

果不其然,她這些話才剛說完,那些災民中便想起了稀稀拉拉的哭聲。

大家哽咽著,流著淚。

“我相信你。”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女人,她眼眶通紅,攥緊了拳頭,“不是朝廷要拋棄我們,是那些官員想要我們死。我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揭穿他們的罪證。你們總算來了!一定要好好懲治他們啊!”

“殺了那些狗官,為我全家報仇!”

“殺了狗官!”

“報仇!”

一道又一道的聲音響起,群情激憤。

顧長策等大家的聲音小一些,才伸手虛壓,大家便都停了下來,激動的看著顧長策,等待他發話。

“大家的意願我都聽到了,既然大家願意信任我,給我這個機會,我也不會辜負大家。”

“如果你們知道有哪些官員魚肉百姓,或是在本次的江南水患中做了對不起大家的事,盡管說出來。你們所說的每一個官員我都會調查清楚,絕不漏算一個。”

“所有犯了事的,一旦證據確鑿,就將他們逮捕,斬立決!”

顧長策最後的三個字說的鏗鏘有力,連那些百姓們的情緒都被帶動,歡呼出聲。

有些更是迫不及待的喊出了某些官員的名字,仿佛這會就能將他們就地正法。

“大家不要著急。先來神醫這裏把脈,檢查一下身體情況,也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想想,究竟是哪些狗官比較該死。等所有人的身體都檢查完,再一一進行檢舉,每個人都有機會,所有的名字我們都會記下,絕不錯漏一個。”

“剛剛身體檢查到哪裏了?都排好隊來這裏,繼續接受神醫的檢查。一些身體原本有病的也可以直接說,神醫會給你們配藥,哪怕不能完全醫治,也會讓你們好受一些。”

有了先前的鋪墊,這會大家對眾人的印象都不錯,不僅願意配合,在顧長安把脈時還都踴躍的說出了自己的身體情況,或是原本生過的疾病,倒是省了顧長安好一番功夫。

眼看著一切再次井井有條起來,顧長策走到何晚柒身邊,悄然握住她的手:“方才多虧了你。”

他說不出那些煽情的話,如果是由他來發言,頂多是做一些保證,未必能取得這些百姓們的信任。

何晚柒說的就很好,那些百姓們聽了她的話,沒有一個不激動的,效果遠超他的想象。

何晚柒笑笑:“我早說了,我跟侯爺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次來江南更是牽係著咱們一家老小的命,自然事事都要盡力而為。”

顧長策輕歎一聲:“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旁人隻當何晚柒是個鄉下村姑,隻有他知道,這個女子是何等的優秀。

才從鄉下出來不到一年的功夫,如今就能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聰慧和努力。

顧長安才診完一個災民,轉頭看到兩人親密的靠在一起,眸光閃了閃,很快又將視線收了回來。

“下一個。”

趙雙沒有上前,但她目睹了這一切。

等到顧長安把所有人的身體情況都診斷過一遍,輪到檢舉環節時,這些災民們都激動起來。

這時負責記錄的人員就有些尷尬了,這些人說的都是家鄉話,情緒激動時,他根本聽不懂,隻能反複問他們是哪個字眼,叫什麽名字,又是發生了什麽事,急得滿頭大汗。

趙雙趕忙上前:“我來聽吧,我說,你記錄。”

記錄員有些疑惑:“這些人說話很拗口,趙小姐聽得懂嗎?”

趙雙笑了起來:“我就是江南人士,我聽得懂。”

記錄員恍然大悟,原來這位一直跟在就是口中的那位表小姐。

“好。”

趙雙本就是江南人士,對這些江南口音自然是倍感親切,不僅聽得懂,甚至還能用江南話跟他們對話。

這些人聽到後,馬上猜出了趙雙的身份,麵對她時更是整個透著尊敬。

趙雙並不在意他們對自己是什麽態度,認真負責把他們提到的名字事跡全部記下來,告訴給記錄員。

越聽,她心中越堵得慌,那麽多江南官員,竟然都參與了這一勾當。

還好目前為止,她沒有在其中聽到爹爹的名字。

爹爹那樣的好官,一定是願意跟百姓們共同抵抗的,說不定爹爹上任的地方,這會隨著洪災退去,百姓們都已經恢複了往先的營生,正在建設家園了。

正想著,下一個人上前,吐出一個名字,讓她渾身血液都冷了。

“趙山海。”

趙雙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你說誰?”

這個來檢舉的,赫然是最開始出生支持何晚柒的女人,她手裏還牽著自己的兒子,再次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趙山海。”

記錄員等著趙雙複述,趙雙卻遲遲沒有回應,讓他覺得有些不對,是聽不懂嗎?

他看了趙雙一眼,就發現趙雙臉色慘白。

這是怎麽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先去休息吧,這裏剩下的人不多了,我多安排幾個人來聽就好。”

何晚柒扶住趙雙,她一直關注著趙雙的狀態,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當下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姓趙,趙雙這反應還這麽大,不會就是她父親吧?

可趙雙不一直說她父親是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趙雙終於回神,抹掉眼中的熱淚,咬著牙搖頭:“謝謝表姐,不用管我。我現在好點了,我們繼續吧。”

她掙開何晚柒,再次看向女人:“抱歉,我剛剛有些不太舒服,能請你再說一遍名字和他做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