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了抖身子，連身上的披風都不能給她提供多少溫度。
顧長策將身上的大氅解開，披在她身上，將她攏了個嚴嚴實實。
被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包裹，何晚柒抽了抽鼻子，忍下即將落出的眼淚。
“所以你的意思，是清平公主如今居住的宮殿，就是她原先的宮殿，我養母隻是是個替身？”
這下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就如同她當時被送到侯府替嫁一般，她的養母也和她一樣，有著同樣悲慘的過往。
難怪養母從草原回來之後，並未回到皇宮，因為她知道那並不是她的親生父兄，不僅不會為她做主，也不樂意見她活著。
不讓任何人接見，隻是態度強硬的要她重新嫁進草原，生是草原的人，死是草原的鬼。
哪怕最後她和顧長策阻止了這一切，草原和談，也還是沒能阻止養母的死亡。
先帝沒有兩個公主。
草原和平，養母的使命完成，她也就沒有作用了。
不，她最後的用處是用自己的死，換來清平公主的安穩回宮。
一路走至宮門，何晚柒驀然回頭，隻覺得高聳的宮牆如同籠子一般，將裏頭的人困住，但凡進了這裏麵，就出不來了。
當晚，她就發了風寒。
神醫不願意為她醫治，所以叫了府醫來。府醫給她開過藥方，一連服用三日，情況才有所好轉。
顧長策擔心她再受涼，不僅給霜華院加了碳火，還讓柳枝時常給她備著暖爐，就連衣裳都是最新的白狐皮趕製而成的，務必保暖。
何晚柒披著大氅，還沒從病中出來，臉色蒼白，帶著病氣。
她今日才好一些，被允許下床走動，此時開了窗子，絲縷的涼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白光。
“下雪了。”
何晚柒喃喃自語，伸出手，接著從窗外飛旋進來的雪花。
“怎麽突然就下雪了？……夫人，趕緊把窗子關了！你現在病還沒好，不能見風的！”
柳枝從外頭進來，頭上也落了淺淺的一層白，嘴裏還嘟囔著，一轉頭，就看到何晚柒站在窗前，伸手接著雪花，被嚇了一跳，忙過來將窗子關的嚴嚴實實，再不讓有絲毫風透來。
何晚柒咳嗽幾聲，柳枝忙著去找府醫，生怕何晚柒再開窗，又交代了小春過來守著。
就連顧長策也來了，風塵仆仆，帶了一層霜雪。
府醫又給她加了一味藥。
他們盯的嚴實，何晚柒無奈：“不用那麽擔心我，我隻是染了風寒，又不是什麽大病，過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你身子本就虛弱，還生了病，讓人怎麽能不擔心？”
“連母親這幾日都在惦記著你的情況，讓我多來看看你。這樣你就能好的更快一些。”
等府醫和柳枝她們出去，顧長策留了下來，握住她的手，發現是暖的，才放下心。
那天在皇宮中走的時候，何晚柒的手冷的像冰。
那時他就後悔了，他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何晚柒，讓她那麽難過。
或者緩一些，找個晴天再說也不遲。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看著女子蒼白的病容，他滿眼都是心疼，隻能伸手輕撫她的臉：“苦了你了。”
“所以母親真的是自殺嗎？”何晚柒仰頭看他，執拗著問先前的話題。
或許是皇帝暗示，或許是皇後暗示，又或是是清平公主即將回宮，一樁樁一件件事壓在一起，逼死了她的養母，也有可能。
可何晚柒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她不敢，也不相信，向來樂觀的養母竟然會為此而死，心裏難受的不像話。
“有很大的可能。”顧長策說完，明顯感覺到眼前人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他很快握住對方。
“但我更覺得是有人刻意所為，否則沒必要去清理那兩位宮女的家人，也沒必要讓她們消聲滅跡，這件事最大的得利者隻有清平公主，我準備從她身上入手，好好調查一番，不管結果如何，總要還伯母一個公道。”
後麵這番話說出來，何晚柒才總算恢複了精氣神，她點點頭：“一定要好好查！我阿娘，不能白白的死在那裏！”
“還有江南的事情，皇帝還不知情。”何晚柒跟他提起的事情，每一樣他都有去好好查辦，再一點點給何晚柒答案。
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清平公主從江南過來，就是因為江南出了事，她怕自己控製不住，先一步跑了，但這件事她卻一直瞞著，沒有告訴皇帝。
江南洪災是秋天的事，如今已經入冬。
前後滿打滿算，一個季度的時間，本是最好的救災時機，卻被她這麽耽誤了。
何晚柒I心中一片冷芒，不管阿娘的事是不是清平公主做的。她如今的所為，根本擔不起一位公主該有的責任。
“江南一向是糧倉，今年卻遭受如此大難，百姓流離失所，如今已至冬天，他們的日子隻會更加難過。我準備這幾日找人將江南情況上奏，但需要一個證人，聽說你那位表妹是從江南來的，不知她可願登堂作證？”
單憑清平公主一人，是沒法把江南那邊的事情瞞得滴水不漏的，無非是江南那邊的官員都怕被問責，上行下效，一個兩個都選擇了隱瞞。加上江南受災實在嚴重，離京城又遠，災民們趕不過來，才讓清平公主稀裏糊塗的瞞了那麽久。
“趙雙？”
趙雙在她府中住了幾日，就被趙氏叫回去了，這會應該還在相府。
“對，她的父親也是江南官員，如果有她出堂作證，陛下會更相信這件事，畢竟清平公主是她唯一的妹妹，如非不得已，他也不會質疑清平公主。”
皇帝對清平公主的態度不用多說，如果沒有證據擺在跟前。想說服皇帝，讓他相信這件事並不容易。
“好，我今日就去相府找他說明此事，她會願意幫忙作證的。”
何晚柒點頭，趙雙來到京城也一直惦記著他的爹娘，如今能有得救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不著急，”顧長策按住她，“你先養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