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單於已經四五十歲了。

和親之事提出沒幾年,更是因病去世。

如今過去將近二十年,屍骨恐怕都腐化了。

而大梁前些年因為和親,的確關係好了一些,但後麵部落老單於病故,新任單於年輕健壯,在他的帶領下勢力快速發展,已經吞並了好幾個部落,成為了草原一霸,這些年越發的囂張了。

也就是有顧長策先前的戰績威懾,才讓他們有所收斂,不然早就打了過來。

“她身為公主享受國之供奉,為國效力,本就是應當。可她卻在老單於病故時逃跑,回了大梁。若不是為她,那新任單於又如何會再將矛頭對準大梁?”

“如今北邊虎視眈眈,將她送去平息怒火,又能避免一場征戰。這樣利國利民的好事,她有什麽理由拒絕?”

大皇子說的冠冕堂皇。

何晚柒根本不願意聽,這都是一些莫須有的話。

她從來不認為一個女子的和親和退讓,就能向來野蠻的民族改變。

“戰爭更不會因為一個和親公主就就此平息,可能是為了利益,可能是為了別的,但絕不會是為了一個女人。”

她開口,在這個時候,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說這些或許是為了說服自己,讓自己在做這種事時能更加心安理得,但這些事從來不是一個女子能改變的。你們和他們打過交道,對他們的野心最清楚不過。今天是一個公主,明天就是更多的糧草馬匹,甚至是其他。公主不是必須要犧牲的,隻是在你們的利益裏,公主是最無關緊要的一環,也是最不值錢的。”

何晚柒心中悲涼不已,一個大國的和平,偏要犧牲女子去做到,何其不公?

尤其是這些既得利益者,一個個將大道理掛在嘴邊,說的冠冕堂皇。

其實就是他們,在踩著那些女子的血肉們享樂。

“大梁國曆代都會往外送和親公主,能為家國犧牲,這是她們的榮幸。”

大皇子不認同何晚柒的說法,對她這些堪稱離經叛道的言論很不滿。

“我原以為你是個明白人,現在看來,你是被她的思想毒害了。”

“大梁早該在那位公主出逃的時候就將人抓起來,而不是一直留著,還教養出你這樣離經叛道的養女。”

大皇子看何晚柒的眼神十分失望,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一般。

何晚柒對他的眼神毛骨悚然。

“行了,別裝母女情深了。隻要將公主送出,北邊就會停止侵略,屆時大梁就能避免一場惡戰,不用勞民傷財,你也能好好守著你的顧侯爺,不必他再去戰場出生入死,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大皇子麵露譏誚:“旁人隻當你們兩個關係不好,但你們兩個究竟有沒有感情,不必我多說吧?”

“北邊的新任單於實力很強,你那位顧侯爺也未必抵擋得了,真要他上戰場,那可是九死一生,你舍得嗎?”

大皇子總算不再裝那副虛偽的假麵,而是露出了嘲諷的神色,篤定何晚柒舍不得。

何晚柒沉默了一瞬。

但也僅僅是一瞬,她的眼神就再度堅定起來。

“將士在外征戰,保家衛國,為的就是能讓家中的妻女親眷能夠安全,不要受到顛沛流離和流亡的威脅。”

“如果連自家的女眷都護不住,就算將滿大梁的女眷都送出去,也無法喂飽那些人的貪念,想要製止他們,隻能以武止戈,徹底將他們打服,才有可能讓他們放棄,否則,隻會養大他們的胃口,讓他們一次次索要更多。”

何晚柒站起身,冷冷掃向大皇子:“當真是送一位公主過去就行了嗎?公主的陪嫁準備了多少?他們要的,到底是物資,還是公主,殿下難道不清楚嗎?”

“飯菜已經備好了,殿下,快移步偏殿去吃吧!”

何以沫在廚房盯了好一會兒,腦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何晚柒趁著這一會兒,跟大皇子勾搭上的場景了。

飯菜快好,她急匆匆就回來了。

卻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何晚柒麵如寒霜,跟大皇子成對峙之勢,根本不像是調情,反倒像是仇人。

“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擾殿下跟妹妹用膳了,告辭。”

何晚柒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此時連飯都不想再吃,徑直離開。

“欸,我才吩咐廚房做的飯!”

何以沫沒想到自己在外頭跑了一圈再回來,何晚柒竟然直接要走了,心中更是莫名其妙。

說要留下的是她,現在走的也是她,這是什麽意思?把自己當成猴耍嗎?

“我突然想起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中午就不吃飯了,你自己用一些吧。”

但這還沒完,因為何晚柒剛走,大皇子也站了起來,起身離開。

他也走,這兩個人是串通好的嗎?

何以沫瞪大眼,何晚柒不吃也倒算了,連大皇子都不在家裏用飯,這讓她這個皇妃的臉往哪擱?

“殿下!廚房的菜都已經備好了,全是按照殿下的要求做的!”

她快走幾步,抓住大皇子的衣袖。

“是嗎?”

大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何以沫連忙點頭,扁了扁嘴,正準備再委屈幾句,就聽到大皇子接下來的話,讓她準備好的發言都堵在了喉間。

“那你多吃一些,就當是幫我嚐嚐味道了。”

“公務繁忙,我也是為了咱們的將來,你多擔待些。”

大皇子伸手揉了揉何以沫的頭,頭也不回的離開。

何以沫瞪大眼,看著大皇子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何晚柒回到侯府時,顧長策已經等著她了。

暗衛們將她今天的行程告訴了顧長策,顧長策意識到不對,早早的在霜華院等著,看到她安全回來,才鬆了口氣。

“聽說你去了大皇子府,再不回來,我就要親自去尋你了。”

說這話的時候,為了避免何晚柒心裏不舒服,他臉上還掛了幾分笑意。

何晚柒看著他,抿緊唇。

“這是怎麽了?大皇子府有人欺負你?是何以沫?還是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