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正翹著二郎腿,在值房裏對著西南地圖傻樂,腦子裏全是三皇子砸下五十萬兩白銀,在瘴氣彌漫的深山裏挖石頭,最後屁都撈不著還倒貼錢的淒慘畫麵。
他連到時候該怎麽“安慰”蘇晴的台詞都想好了好幾套。
就在這當口,值房的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撞開,一個血葫蘆似的人影跟蹌著撲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泥腥味,直接癱倒在地。
“沈…沈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來人正是漕幫那個報信的小夥計,他臉上全是血汙和汗水混合的泥道子,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衣服被砍得破破爛爛,幾乎成了布條。
沈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怎麽回事?!誰把你傷成這樣?慕容呢?”
他心髒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那小夥計喘著粗氣,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永安縣碼頭!少當家…少當家她被人綁走了!”
他斷斷續續,帶著巨大的恐懼和憤懣,描述了那如同噩夢般的一幕:
慕容嫣的船隊剛在永安縣碼頭靠穩,夥計們正忙著卸那批緊俏的“光明牌”日用雜貨。
突然之間,幾十個穿著黑衣、黑巾蒙麵的大漢如同鬼影般從碼頭四周的貨堆、廢棄船艙裏竄了出來,這些人動作快迅速,目的明確,一聲呼哨直撲被幾個得力手下護在中間的慕容嫣!
漕幫的漢子們哪個不是刀頭舔血拚殺出來的,全靠打打殺殺才有今天漕幫的規模,見狀立刻紅了眼,抄起隨身的扁擔、柴刀、甚至是卸貨的杠子就迎了上去。
可一交手就發現不對!這幫黑衣人太厲害了,身手矯健,出手狠辣刁鑽,配合默契,訓練有素,感覺像是在對陣軍隊一般,特別是他們手裏的刀,鋒利無比。
“兄弟們拚死護著少當家,可那幫雜碎太狠了!王老五被一刀捅穿了肚子…張麻子為了擋刀,胳膊差點被砍斷…他們…他們就像砍瓜切菜一樣…”小夥計聲音哽咽,身體因為恐懼和失血不住發抖:“他們圍著少當家打,我們衝不進去…眼睜睜看著他們打落了少當家的刀,把人捆了,臨走扔下這個!”
小夥計用沒受傷的右手,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封被血浸透大半的信,還有一條沾滿泥汙,卻依舊能看出編得歪歪扭扭的彩色手鏈——正是沈清當初送給慕容嫣,被她嫌棄醜卻一直貼身戴著的“定情信物”!
沈清一把抓過那封信和手鏈。信紙粗糙,字跡潦草猙獰,仿佛帶著無盡的惡意:“慕容嫣在我手上!三百萬兩白銀,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換她一條命!敢報官,立刻撕票!明日午時,等你回複!”
“我——擦——你——祖——宗!!!”
沈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眼睛瞬間布滿血絲,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硬木桌案上!“哢嚓”一聲,桌角竟被他硬生生砸裂!他死死攥著那條髒汙的手鏈,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有一團火要在裏麵炸開!
慕容嫣!那個會跟他鬥嘴打架、會因為他一點小關心而臉紅,一激動主動吻自己,會為了漕幫和他事業不顧一切的姑娘,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綁了!還受了傷!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能亂!
對方這個條件太詭異了,尋常綁匪目的明確,就是要錢,而這夥人竟然還來了個‘或者’。
這說明要錢隻是個幌子,三百萬兩,全天下也沒幾個人能拿的出,甚至現在的皇帝都拿不出來!
那麽這個‘或者’才是真正的意圖,而沈清除了錢之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工坊裏的技術,琉璃,望遠鏡,放大鏡,還有其他的器械,武器,以及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發明,對方顯然是衝這些來的。
“江南的商會是虎視眈眈但卻沒有綁架的能力,那就隻有大皇子和二皇子…”沈清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名字,腦子裏飛快地過濾著信息。
三皇子剛用了美人計,正等著他上鉤吃下“玻璃鏡”的誘餌,沒必要畫蛇添足搞這種激烈手段,容易弄巧成拙。
二皇子心思縝密,喜歡借刀殺人,這種直接粗暴、帶有強烈武力炫耀意味的綁票…太符合那個崇尚“力量即真理”、麾下網羅了大量軍中退下來悍卒甚至可能私蓄死士的大皇子的風格了!
“想要老子的技術?”沈清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冰冷的光芒,那是一種被觸逆鱗後的極致憤怒與算計:“行!老子給你!就怕你牙口不好,消化不良,反而崩了滿嘴牙!”
他強迫自己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先是立刻叫來心腹,吩咐以最快速度請最好的郎中給這報信的小夥計治傷,並重重賞賜。
然後,他關緊值房門,鋪開紙筆。
現在不是悲痛和憤怒的時候,必須爭分奪秒!對方隻給到明天午時,他必須在這之前布好局,既要確保慕容嫣的安全,又要讓這幫膽大包天的雜碎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叫來趙鐵柱,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鐵柱,你立刻去工坊,找啞巴和李拙,把我那個鎖在三號櫃最底層的黑鐵盒子拿來!記住,除了他們倆,誰也不能經手!速度要快!”
那黑鐵盒子裏,裝的正是工坊秘密研發,但極不穩定,威力已經初具雛形的“掌心雷”原型和其極度粗糙但充滿隱患的“工藝草圖”。
這東西,就是他準備喂給綁匪的第一口“毒餌”!
然後,他鋪開新的信紙,開始起草給綁匪的回複。措辭既要表現出焦急、妥協,又要帶著一絲技術人員的執拗和試探…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值房裏,燭火搖曳,映照著沈清那張年輕卻此刻布滿寒霜的臉。一場圍繞著技術、權力和人質的凶險博弈,已經悄然拉開序幕。
而沈清,這個平日裏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輕人,此刻如同蟄伏的獵豹,亮出了他鋒利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