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論市舶司積弊與“私鹽”疑雲》的匿名文章就在幾個大茶樓和士子圈裏悄然流傳開了。文章沒指名道姓,但時間地點細節都對得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周提舉還沒從“查獲可疑船隻”的功勞簿上下來,就發現自己成了輿論靶子。往日那些被他壓製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意味深長。

與此同時,沈清拎著個包裝精美的“超豪華驅鳥禮盒”,溜溜達達去了市舶司衙門。

周提舉黑著臉在值房見他。

“沈主事,你來得正好!你那幾條船…”

“哎呦周大人!”沈清搶過話頭,熱情地把禮盒往他桌上一放:“您瞧瞧,我們‘光明牌’的新品,專為農戶設計的‘驅鳥神器’,工部都掛了號的!用了最新力學原理,這金屬部件,瞧瞧這做工…”

他壓根不給周提舉提船的機會,滔滔不絕地介紹起產品,還掏出蘇墨心批複的采購文書,手續齊全,印章鮮紅。

周提舉被他繞得頭暈,忍不住打斷:“沈主事!本官說的是你那被扣的船!”

“船?哦,您說運貨的船啊?”沈清恍然大悟狀:“那都是為運送這些利國利民的農具啊!周大人您有所不知,李振李禦史都對這玩意兒很感興趣,約了我過幾日詳談,說要向朝廷建言推廣呢…”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您說,這節骨眼上,要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私鹽’傳聞,耽誤了農具推廣,讓禦史大人以為有人故意阻撓農桑…這誤會可就大了去了。”

周提舉臉都綠了。李振那鐵麵閻王的名聲他可是如雷貫耳!這沈清分明是拿禦史壓他!

“你…你威脅本官?”

“哪能啊!”沈清叫起撞天屈:“下官這是替大人著想!如今外麵風言風語,大人您更應該秉公執法,速查速決,以示清白嘛!扣著幾條運農具的船,反而落人口實不是?”

他這邊穩住周提舉,那邊慕容嫣也沒閑著。她按照沈清的吩咐,找到了市舶司裏一個鬱鬱不得誌的劉姓書辦。這人有點才幹,但一直被周提舉壓著。

慕容嫣沒多廢話,直接拋出了“光明牌”江南渠道的幹股**。

“劉書辦,跟著周提舉喝風,不如跟著我們吃肉。以後江南‘光明牌’的買賣,有你一份紅利。眼下嘛…幫個小忙,催催那幾條船的查驗進度,順便…聽聽周大人最近有什麽煩心事。”

銀子開路,前程做餌,劉書辦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倒戈了。

內外夾擊之下,周提舉徹底坐蠟。外麵輿論洶洶,內部有人催促進度,他自以為上麵還有禦史盯著…再扣著船,簡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三天後,市舶司放行。

不僅放了,周提舉為了顯示自己“公正廉明、支持農桑”,還特意下令,對“光明牌”涉及農具運輸的船隻,給予“優先查驗、快速放行”的便利。

消息傳回,趙鐵柱佩服得五體投地:“大人!您這招太絕了!不但船放了,還撈了個快車道!”

沈清掂量著劉書辦悄悄送來的、關於周提舉幾處隱秘產業的清單,嘿嘿一笑。

“這叫啥?問題本身,就是答案。他想卡我脖子,我就把絞索塞他手裏,還得讓他自己覺得這領帶打得挺時髦。”

第一批貼著“農具”標簽的核心物資,就在這詭異的“綠色通道”護航下,順順當當離開了京城,駛向江南。

沈清看著漕船遠去的帆影,摸了摸下巴。

“漕運的釘子算是拔了一顆…接下來,得看看江南那邊,婉兒接不接得住這‘墾荒’的力氣了。”

顯然那邊沒有墾荒的力氣,沒幾天的功夫,江南就傳信來了,趙鐵柱捧著信,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大人,壞菜了!江南那幫地頭蛇,以‘陳氏工坊’為首,聯名把咱告了!說咱們的‘新式農具’形製詭異,用料特殊,分明是私造軍械!還鼓動了不少農戶鬧事,說咱的農具…中看不中用?”

沈清剛抿進嘴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中看不中用?他們真這麽說?”

“千真萬確!說咱們那個加厚墾荒釺,笨重費力,不如他們本地薄片犁輕巧!”

沈清樂了,把茶杯一放:“嘖,這幫土鱉…不識貨啊。正好,老子教教他們什麽叫降維打擊。”

他立刻把徐文長薅過來。“老徐,趕緊的,把你之前吹…呃,是論述咱們農具‘標準化’、‘模塊化’先進性的文章,找幾個江南有名的書院、茶樓,給我可勁兒發!再把那份我讓你準備的刪減閹割版‘專利設計圖’也公布出去,就說是為了防止奸商仿冒,利國利民!”

徐文長有點猶豫:“沈兄,這圖紙公布出去,不是讓人白嫖嗎?”

“嫖?我讓他們嫖到傾家**產!”沈清嘿嘿一笑,“照我說的做,順便…把裏麵那個‘彈簧蓄力卡扣’的零件圖紙,‘不小心’多複印幾份,散出去。”

慕容嫣在一旁聽得直皺眉:“你瘋了?那玩意兒雖然不是核心,可也是老張費了不少勁才弄出來的!”

“要的就是他們費勁!”沈清解釋道:“那玩意兒用的‘獨門熱處理工藝’,其實是啞巴試驗了八百次才成功的笨法子,效率低得感人,成本高得嚇人。他們照著仿,做得越多,虧得越慘!”

這邊徐文長的文章和“開源”圖紙一發,江南士林和商界果然炸了鍋。

“光明牌”農具瞬間被拔高到了“農耕技術革命”的高度。陳氏工坊那邊剛鼓動起來的“私造軍械”謠言,在“朝廷備案專利”、“利國利民”的光環下,顯得格外可笑。

更絕的是,沈清還要在這個世界打第一場‘專利侵權’訴訟案,重點在江南那邊,讓婉兒找人,將官員,當地有名望的族老,名宿,以及商會成員都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辛苦研究出來的東西被人隨意剽竊,輕鬆獲利是一件多麽惡心的事兒。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知識產權也是不可侵犯的權利,尤其是當眾拿著公開的圖紙和工部備案的文書,再把陳氏仿造的農具往那一放,對比鮮明,但抄襲模仿,‘拿來’就用的行徑,更顯得可恥可惡。

一時間不少人憤慨的職責,王家糕點鋪剽竊了自家點心的做法,天香酒樓的招牌菜分明盜取了李寡婦的小吃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