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朱二九家的院子,又進了他家的堂屋,在一張椅子上落座了。二桃看著朱二九。對方也正在看著他。兩人互相注視了有一分鍾。二桃說:“比起上一次見你,你又老了不少!”
朱二九平靜地說:“是人,總會老的!”
“你還真把自己當人了!”二桃笑道。
他的笑容含有諷刺。
朱二九不由得一愣,說:“我不是人,是什麽?”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二桃說。他又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塊小圓鏡和一把木梳,對著鏡子開始梳頭,“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長得這麽帥?還能再找出一個比我更帥的嗎?”說完,他神色哀怨地發出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朱二九忍不住拋出了一個白眼,說:“在這世上,長得比你帥的人多了!”
“是嗎?誰呀?”二桃說。
朱二九說:“至少有一個!我見過他。要論最帥,他才是世界上最帥的人!”
“是嗎?誰呀?”二桃提高了嗓門,已經相當有怒氣了。
朱二九說:“從真正意義上來講,他並不能算一個人!應該叫他烏龜!他乃一隻活了不知有多少歲的烏龜!更為具體地講,他的身份就比較嚇人了。他是玄武的兒子!”
二桃冷笑道:“區區一隻烏龜也敢跟我比帥!不對,你拿一隻烏龜跟我比,是不是在罵我呢?”
“不是在罵你!是真的有!他已經摘掉了自己的龜殼子!他要是不說,誰知道他是一隻烏龜呢!他的長相……當真豐神俊朗,玉樹臨風,白得像雪,細膩得像羊脂玉,那叫一個光彩照人。你若見過他,一定會感歎他的肌膚,是世界上最好的肌膚。最細膩,最光滑,最白皙!驚為天人!”朱二九表情十分認真地說。
二桃說:“聽你描述的,他就是一個奶油的娘炮!”
朱二九搖了搖頭,說:“如今那些當紅的娘炮,跟他真的是沒法比!至少從氣質上,就完全不一樣。他們的氣質天壤之別。那人的氣質超凡脫俗。算了,我何必浪費口舌跟你說這麽多呢!有一天,你見了他,一定會吃驚於他的美貌!”
“他呢?他在哪兒?把他叫過來,讓他跟我比一下,到底誰長得帥!不是讓你評價,讓別的人看看我們倆!讓他們說到底誰帥!我相信大眾的眼光是雪亮的!”二桃從椅子上站起來,比較用力的甩動了一下他的披肩長發,高高抬起十分有棱的下巴,睥睨著對方,一臉的驕傲和不服氣。
朱二九說:“你倆比,雲泥之別。他就是一尊白得像雪的謫仙,而你就是一隻粗糙的土鱉!”
還以為二桃會氣得一蹦老高呢!
二桃卻沒有大為光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作得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坐回椅子上,對著鏡子慢慢地梳頭,不再說什麽。卻梳著梳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裏流下了眼淚,嘴角不住的抽搐。
“這就哭了?”朱二九有些訝異。
二桃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的道:“不說我帥的人,一般都沒有好下場!誰不說我長得帥,誰全家死光光!”
他竟然這麽恨!
朱二九陰沉著一張臉說:“我的下場是我自己決定的,不是讓別人決定的!”完了,忍不住又補充一句:“你全家才死光光!”
接下來。
二桃從身上掏出來了兩張折疊著的紙。
他將紙分別展開,放在桌子上。
隻見左邊的一張紙上寫著:“今天,是2013年3月28號,我將半瓶子賈傻子的血帶到醫院,讓醫生將他的血和我的血做了化驗的對比,得出來的結果是驚人的:賈傻子的血液和我的血液完全相同,DAN百分之百的吻合!可以說是同一個人的血!也就是說,我和賈傻子乃同一個人。隻不過賈傻子是未來的我。我是現在的他。他從未來穿越到現在見到了我。”
右邊的一張紙上寫著:“今天,是2013年3月15號,我回到家,父親喝得酩酊大醉,大發酒瘋,將桌子上的碗碟饃筐掃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狼藉。我很生氣,但還是默不作聲的拿起掃帚掃地,但父親嘴裏開始不幹淨的罵我,說我是個掃把星,喪門星,討債鬼!甚至他說出了一件事,徹底傷透了我的心,讓我感到渾身冰涼,身如同墜入冰窖之中。
那件事就是他和母親明明知道我的性命被一個叫趙九真的老前輩拴在一條活王八身上了,隻要王八不死,我就不死。王八死了,我就死了。我父母不敢直接殺死我,怕犯罪入獄。他們兩個就偷偷的各處尋找那隻身上拴著我性命的王八,要把那隻王八打死,讓我也跟著死掉,他們不想再擁有我這個兒子了,嫌我拖累他們,因為我是一個脖子不能正常扭動,身上力氣很小的廢物!他們對我感到深痛惡絕!”
朱二九讀完了這兩張紙之後,皺起眉頭問:“這是什麽?”
二桃說:“這是周一甲寫的日記!他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可在那個筆記本裏,隻有這兩張紙上寫了日記!”
朱二九疑惑道:“你拿出周一甲的日記讓我看幹什麽?我實在弄不懂你的意思!”
二桃說:“其實,這兩張日記,並不是周一甲寫的!因為他根本沒有能力寫。在2013年3月28號和2013年3月15號的日子裏,周一甲癱瘓在**一動不能動,連手都抬不起來,完全不能握筆。你說他怎麽寫日記?”
朱二九說:“不是周一甲寫的,那這兩張紙上的字是誰寫的?你不是說這是周一甲的日記嗎?不是他寫的,怎麽能算他的日記!”
二桃說:“確實是他的日記!將這兩張紙的內容定義,隻能說是他的日記!雖然不是他寫的!”
“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意思?”朱二九皺著眉頭,十分不滿地說。他有點兒後悔聽這個精神病患者說話了。把自己繞得雲裏霧裏的。
二桃臉上的神色更加嚴肅了幾分,說:“我要是說,這兩張紙上的內容這世上的人誰也沒有寫,是它自己憑空顯化出來的,你相信不相信?”
“什麽?!”朱二九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怎麽可能!它為什麽會自己顯化出來?”
二桃說:“坦白地講,這是兩處錯誤!世上的兩處錯誤!是寫劇本之人犯下的錯!”
“寫劇本之人屬於這個世上嗎?”朱二九抓住機遇問。
二桃搖了搖頭,說:“他不屬於這個世上。他屬於世界之外!”
“你認識他嗎?”朱二九目光灼灼地盯著二桃。似乎要把他看穿。
二桃變得沉默不語。
朱二九說:“你畢竟是一個精神病人,你說的話,不該讓人相信的!”
二桃說:“我今天來,向你展示世上的兩處錯誤,自然有把握讓你相信的!”
朱二九問:“你有什麽辦法?”
“仔細看!在接下來的一分鍾之內,不要眨眼睛!”二桃指著桌子上的兩張紙說。
接下來。
在寂靜無聲的氛圍中。在桌子上的兩張紙上的那些字一個一個的慢慢地消失了。再接著,兩張紙也憑空消失了。看見這一幕之後,朱二九作得沉默了半晌,才說:“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你並沒有做戲法,並沒有做任何手腳。剛才那兩張紙,是真的消失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了!”
二桃苦笑道:“謝謝你的信任!”
朱二九問:“兩張紙為什麽會消失?”
二桃說:“因為寫劇本的人已經修改了劇本,將那兩處錯誤給抹去了!剛才,紙上的字消失,和紙張消失的那一分鍾裏,正是更新時刻!”
朱二九問:“寫劇本的人到底是誰?他叫什麽名字?”
二桃說:“說了你也不認識!他叫王太太!”
“王太太?是個女的?”
“不!他是個男的!”二桃說。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目的嗎?”朱二九說。
二桃說:“沒事,我就是想讓你知道知道!好東西要分享!”
朱二九哦了一聲,說這算什麽好東西,好像跟我沒有關係。
二桃不再說話了。
朱二九也不再說話了。
好像該說的話,兩個人已經說完了。
但是,在兩個人之間,沒有永恒的沉默,總要有一個人先開口打破沉默的。
朱二九到底忍不住說:“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是嗎?我忘了什麽事?”二桃說。
朱二九說:“你說要幫我找到張十八,我才把你請進我家裏來的!”
二桃又開始照鏡子梳著頭,說:“像我這麽帥的人說的話一定會做到。但是,在給你找張十八之前,我想要在你這裏見上一個人!”
“什麽人?再說,我這裏又能有什麽人?”朱二九緊緊蹙著眉頭,已經很不高興了。
二桃說:“是一個瞎了一隻眼,嘴唇缺了的,右手上斷了一根大拇指的傻子。你給他起的名字叫賈傻子。賈傻子嘛,他就是來自於未來的周一甲,我要見見他!”
朱二九看著二桃的一雙眼睛裏幾乎快要噴出火舌,強力壓抑著自己才沒有爆發,咬牙咬得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的跳,腮幫子早已硬化,聲音端個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到底是誰?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二桃揚起一張棱角分明不大也不小的臉,臉上皺起眉頭,說:“怎麽?你想和我打架麽?我長這麽帥,你舍得打我嗎?是不是我帥得天理難容?”清了清嗓子,開始聲音洪亮的唱道:“長得帥,是我的錯嗎?長得帥,吃你家飯了嗎?長得帥,你以為我想嗎?我也不想長得這麽帥呀!可它偏偏就長得這麽帥呀!我有什麽辦法……”“吼噻!”突然大幅度的左右搖頭,甩動起自己的披肩長發來。
朱二九快要憋出內傷。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