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先在這裏再聲明一下,我叫杜赴京,今年四十七歲,是一個挺大縣城的公安局的局長。活得也算是個成功人士了。

今天,大太陽火辣辣地暴曬著。空氣中的氣溫很高。出門走在大街上不出五分鍾便能使人冒出一身淋漓的大汗,將褲子和襯衫都浸濕透了。但我一點兒也不怕這種高溫天氣,因為我很快就鑽入了一輛黑色的高檔轎車內。車內開著空調,涼嗖嗖的,一會兒就把身上的汗給吹幹了。

看窗外,那些騎電動車的人們,被太陽曬得很痛苦的樣子,濕漉漉的跟剛打水裏鑽出來的似的。被太陽照得眯著眼,緊皺著眉頭,黝黑或發黃的皮膚讓汗水浸得油膩膩的。缺水的醬紫色的嘴唇正在蛻皮,用手一搓搓掉一層卻搓不幹淨,嘴角積攢著白色物質,給人感覺那麽的髒,一臉標準的苦相。我就覺得自己很幸福。都什麽年代了,還買不起汽車,還騎電動車的人,活得那真叫一個失敗呀!哈哈。

我自己不開車,因為有專用的司機。

能當上我的司機,也算是混得不錯了。

司機問我:“杜局,咱們去哪裏?”

我說:“大愛無疆,精神病醫院!”

然後我又十分生氣地說:“先等一下!媽的!等一個人,昨晚跟他說過了今天早早的來,怎麽到現在了他還沒有來!這個韓大亮,看來是不想讓我提拔他了!”

司機十分氣憤道:“這種人忒沒眼色!哪能讓杜局長等他!他算個老幾!實在不行,把他擼掉吧!他也不會找個停車位,老是把咱們車的停車位給占住!他要是一天不上班,咱們車的停車位一天都是空的!人家都有眼色,誰也不占,就他沒眼色,光占!”

我說:“開除了可惜,他本事挺厲害,輕功高,會飛簷走壁的!”

司機說:“飛簷走壁是啥樣的?我都沒見過!他不會是吹牛的吧!”

我斥責道:“你少說兩句吧!啥事你都愛跟著摻和!好好開車得了!我給韓大亮打一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打完一個電話,用了三四分鍾。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身上打了一個囉嗦,說:“小謝啊,韓大亮出事了!”

小謝就是我的司機,他忙問:“出什麽事了?”

我說:“今天早上他出門,正在大街上走著時,從遠處飛過來一個老母雞,往他身上一陣亂撲,把他的一雙眼睛給啄瞎了!還把嘴巴給他啄破了!”

“啊?!韓大亮那麽厲害的一個人。據說在少林寺裏還練過幾年武功!怎麽連一隻老母雞都打不過呢,要是我,抓住那隻老母雞,往地上用力一摜,就把它給摔死了!”司機說著笑了起來,顯然十分開心。

“不要幸災樂禍!不好!瞧你什麽吊樣子!”我板臉嗬斥。

“是,杜局!”司機馬上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模樣變得嚴肅起來。

我又說:“那可不是一隻普通的老母雞!它還會寫毛筆字呢!成精了!韓大亮他媳婦在電話裏說,當時韓大亮雙手捉住了那隻老母雞,都捉住了它的兩個腿,使勁往兩邊撕,可那隻老母雞力大無窮,韓大亮撕不動它,讓老母雞從他手上掙脫掉了!”

司機說:“那咱們去醫院看看韓大亮不?”

我說:“先去大愛無疆精神病醫院!”

(二)

到了大愛無疆精神病醫院。

我站在一扇已生鏽的鐵門前,通過鐵門上的欄柵看著正站在屋裏的二桃。

他披肩長發,身上穿著一件黃色袍子。用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正在看著我。

“你覺得我帥不帥?”見了麵,他第一句問。

“帥!帥得非常突出!帥得可以演楊過了!”我說。

“是嗎?”他咧開一張嘴笑了起來,甩了一下腦袋,披肩長發動了動,“你這個人有眼光!活該你能當上公安局的局長!”

“哦,我都沒告訴過你,你就知道我是公安局的局長!”我多少有些驚訝。猜他經常看地方電視台,在電視上看見的我就牢牢記住了。

“幾乎沒有我不知道的事!”二桃說。

他從身上掏出一麵小圓鏡,和一把梳子,開始對著鏡子梳頭。

“我把你從醫院裏弄出去,你會幹什麽?”我問。

“我先去找朱二九!這種禍害,是該把他除去的時候了。真的,不能再留他了。”二桃瞅著鏡子裏,一邊慢慢地梳著頭一邊語氣緩慢地說。

“不如你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留著,你殺死了朱二九,如果沒有精神病司法鑒定書,法院會把你判成殺人罪的!精神病人殺人不犯法!你難道不知道,一張精神病司法鑒定書是多麽的珍貴!有很多人,想盡一切辦法要弄一張,卻弄不到呢!”我說。

“不!你一定要給我銷毀了它!沒有它,精神病醫院的工作人員就無權抓我了!媽的,我被他們煩得要死!對了,黃石公你知道不?”二桃說。

“黃石公……黃石公是誰呀?我不認識!”我說。

“你都不看曆史書嗎!”二桃揚起臉看我,眉頭略皺。

“我曆史不好!”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扭頭問旁邊的小謝,“黃石公是誰呀?你知道不?”

小謝搖了搖頭,樣子尷尬的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曆史也不好!”

二桃說:“黃石公在這家醫院裏上班!隻要我一跑出去,他就抓我!他能抓住我!他有一本無字天書!”

“無字天書?”小謝忍不住驚呼。

我則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因為我覺得二桃是真的有精神病。醫院沒有冤枉他。

但我還是找到了這家醫院的正院長。要求他將二桃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銷毀。然後再讓我帶著二桃出院。

院長猶豫不決,說:“一個精神病患者,你帶著他幹什麽?他發起瘋來,可是會咬你的!”

把我嚇了一大跳,說他還會咬人嗎。

院長瞪大了一雙眼,說:“他專門咬人的脖子!上一回把一個護工的喉結都咬掉了!他沒吐出來,嚼碎咽進肚子裏了把那一大塊喉結!那塊喉結就跟一顆核桃一樣大!”

市公安局的局長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中國集的大墳怎麽還不挖,市長都跟我急眼了,你幹啥吃的!

我說碰見了一個朱二九,殺死一個又冒出來一個,這都冒出來七個了,總不能是七胞胎吧!這讓我怎麽辦?

市公安局的局長說你怎麽辦我不管,總之,兩天之內把事情給我解決了,要不然我撤你的職。

掛了電話。我對院長說:“讓我把二桃帶走!風險我擔了!”

院長長籲短歎的,顯然很不情願,但他還是能拎得清自己的,不敢不給我麵子。在我的親眼目睹下,他找出來二桃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在上麵蓋了一個“注銷”的黑色章,算是將它給銷毀了。

當我將二桃帶出精神病醫院,到了醫院大門口時。後麵有個嘶啞的嗓子在大喊。

有一個滿頭白發,滿臉層巒的褶子,胡子全白了的,頎長的身材幹瘦還彎腰的,看樣子老得不能再老的糟老頭子顫顫巍巍地跑過來了,雙臂展開的擋在我們麵前,說:“不能讓二桃出去,他會壞大事的!”

二桃說:“他就是黃石公!”

我不滿道:“都老成這個樣子了,你怎麽還不退休呢!”

司機小謝怒斥道:“老東西,你知道這是誰嗎你就敢攔他的路!把你拉到監獄裏,關死你!”

“不能讓二桃走,除非打死我!”老頭子倔強地說。

二桃說:“你這是何苦呢!”

老頭子說:“二桃,你要是再胡作非為下去,我可就要滅殺你了!真的!”

二桃歎息一聲,說:“這樣吧,我替你做一件事,你能放過我不?”

“什麽事?”老頭子問。

二桃說:“我把你的師弟解救出來!怎麽樣?”

老頭子孱弱枯瘦的身軀明顯的一晃,瞪大著一雙渾濁如泥水的眼珠子,連嗓音都發顫了:“你……你……你知道我師弟在……在哪兒嗎?”

二桃說:“如果我把你師弟解救出來,你能不能放過我?”

“能……能……能放過你!隻要你把我師弟弄出來,我一定會放過你的!我啥也不管了就!”老頭子明顯很激動地說,流淚了。

“他師弟是誰呀?”我忍不住問。

(請原諒我才疏學淺!)

二桃說:“他的師弟就是王詡!”

“王詡?王詡又是誰呀?”我問。

(看來我真的是才疏學淺!)

“王詡你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這局長是怎麽當上的!鬼穀子!鬼穀子你總該知道吧!”二桃看樣子很生氣地說。

“鬼穀子我知道!”我說。

“我也知道鬼穀子!”旁邊的小謝說。

二桃說:“鬼穀子就是他師弟,他就是黃石公。你們不知道黃石公,但你們應該知道他那大名鼎鼎的徒弟張良吧!”

嘖,都提到張良了。令人啼笑皆非。看來二桃這精神病還病得不輕。他的話真的不能信。胡言亂語。我突然不想帶走他了。感覺帶走也沒什麽用。隻會給自己添亂。

可二桃突然來了一個衝刺,一眨眼間跑出去老遠,誰也追不上他了。

那糟老頭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遞給我,說:“沒事去這個地方旅遊!”

我一看卡片上印的:河北曲陽縣黃石公公祭大典;還有一張古代人物雕塑的圖案,雕塑十分高大,在雕塑下跪著很多人。

我說:“我看著這個幹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糟老頭子說:“再過六年,也就是2019年的4月13號,黃石公會在河北曲陽啟動無字天書!”

我說:“就算他啟動了無字天書,又怎麽樣?”

糟老頭子說:“到時候,凡是到場的人,都會被送入四維空間內!四維空間,難道你們不想去嗎?”

我說:“神經病!”

不願意再跟他胡扯了。

糟老頭子露出神秘一笑,轉過身去,顫顫巍巍的走遠了。

我十分懊惱道:“往這兒白跑一趟!走吧!”

我跟司機來到汽車的旁邊,卻發現二桃就蹲在車側邊正等著我們。見我們來了,他站起來,左右搖頭甩動著他的披肩長發,一邊甩一邊問:“帥不?”

本來我不想讓他上車的,嫌他的精神病比較嚴重。可他說了兩句話:“朱二九是不是變出來了七個?”“死了五個。一個正住在牢房裏,一個正在中國集守著那座大墳!”令我對他刮目相看。請他上了車。我讓司機把車開往那個名字叫中國集的村莊。

到了中國集,在那座大墳之前卻不見有人站著。在大墳的旁邊有一圈院子。這個村莊快拆完了。就剩下這座大墳和這圈院子了。這圈院子就是朱二九的家。

二桃讓我們在車上等著,他要自己進去前麵的那一圈院子,去拜訪一下那個朱二九。

我巴不得在車上等著。隻要他進去能解決了朱二九最好。

(三)

二桃下了汽車,走到了院門前站定,抬手拍了拍門子。

過了一會兒,門子被人從裏麵打開了。開門的是朱二九。

“你來幹什麽?”朱二九皺起了眉頭。

二桃說:“你想不想找到張十八?我能幫你找到張十八!”

張十八,就是時值四歲的幼年朱二九。跟現在的朱二九結拜為父子。在朱二九結婚那一天失蹤不見了。朱二九不管怎麽找,都是找不到他的。這成了他的一樁日漸增重的心病。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